村民对斗法死的如此惨烈的情况也是连连摇头叹息,直骂凶手过于残忍。
师父死前嘱咐我不要报仇,我便不能报这个仇,纵使有滔天恨意,也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我朝着师父坟头磕了又磕,祭酒倒了一遍又一遍,经年别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回来看他,师父的音容笑貌,仿佛从未离去。
我从程煌、莫羡鱼身上知道了什么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也终于体会到了生死相随的情感。
我颓废了好些日子,程孔想要陪着我,被我拒绝。
以前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懂了,他想要和我在一起。
“晓菲,你真的要这样吗?”程孔一脸悲恸地看着我,“如今我们都失去了至亲,再也没有别的依靠了,你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诛多危险,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你走吧,我不可能考虑旁的人了。”
“晓菲,他已经死了!”
“那又怎么样?”我泪水夺眶而出,“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跟着他!”
师父死了,他在我情窦未开的年龄死了!
那日以后我常常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一想起师父便痛的喘不过气来。我将长发挽起,既然生是挂名的夫妻,死了让我为你守真正的寡吧。
师父死后,我回到了留下的瓦房,替他立了个衣冠冢。我身上也有伤,一面养伤,一面给他守墓。
每日练完功总忍不住到师父坟前坐上一会,聊聊心事。
“师父,我来看你了。你总说我是你的骄傲,可我一个人,过得并不是那么好。”
“师父,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糕点,你什么时候过来尝一尝?”
“你为什么梦里都不来寻我?我好想你啊!”
“师父,我怕见到鬼,可是,如果那个鬼是你,我很期盼见到你。”
我总觉得师父从未离去,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推开木门,温柔地唤我一声“晓菲”。
一想起这总觉得心口疼痛无法控制,师父死前一定是给我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咒语,让我每每想起他就十分难受。
我被师父照顾的太好了,生活琐事从未让我费心。
他教的纸人术我还用的不大好,那名叫汤圆的纸人,被我指挥的乱七八糟。
我看着汤圆被我唤醒后连砍柴都砍不中,果然纸人术用得好不好还得看修为高低。
我只能拿起斧头自己砍,发现自己也劈不好柴火,没砍几下手指就冒了水泡。
如果师父看到了,一定会冲过来给我呼呼手,然后叫我不要干了。
他曾对道友说过:“我的晓菲,双手是要拿笔画阵法的,怎么干得了这些粗重的活?”
好久好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别人的徒弟都是要干好多好多活伺候师父的,师父一向最心疼我,从来就没让我干过。
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汤圆在一旁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问:“师父呢?”
“师父死了,汤圆,师父没了!怎么办?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汤圆好像看懂了我的悲伤,笨拙地走过来轻轻地拍我。
我浑浑噩噩,每每看到师父房里旧时的摆设都忍不住流眼泪。
门前的桐花开的稀稀落落,一夜风雨过后,再也没能开出花来……
村里的张寡妇同情我年纪轻轻也和她一样做了寡妇,甚至都还没有子嗣,时不时也来陪我,还带着两个孩子让我教他们写字。
她还劝我早点看开:“你呀,别太死心眼了,这日子跟谁不是过?一个女孩子没有了夫君,改嫁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要是沉浸在悲伤里走不出来,就白白耽误了青春了。”
我哭的更凶了。
张寡妇去年带着孩子改嫁了隔壁村亡了妻的张屠夫,总算是找了个新的依靠。
张寡妇继续劝我:“人还是要往前看的,不要过于沉浸在过去里。你和他没有孩子,日后没人养你,更没必要为他守寡啊。你如今青春正好,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她倒是想的挺开,我却想不开,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为了养我连老婆都不曾讨,孤独地过完了这不同寻常短暂的一生。
我与他虽没有夫妻之实,他对我的情义却远超寻常夫妻。乱石一颗一颗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是多么地痛啊,即使那么痛,他也不曾松手,非要护着我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这样的人,我怎么能负他?他在阳间没有老婆,总不能让他在阴间也没有吧。
百年后,我是要和他葬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