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吧,府里的下人们早就知道你一直给我下毒,我一开始并不相信,但是后来,我亲耳听见你让大夫给我加大用毒剂量,我就知道,你已经放弃我了。你明明就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找你报仇,不会找你讨债。所以,你根本不用骗我。”
“小白,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的心,早在一千多年以前,就已经破碎了。我不会爱你,也不会爱任何人了。咳咳。”
自从恢复记忆以后,那一世受过的伤仿佛全部都回来了,我明显感觉到自己虚弱了很多,一激动就倍感虚弱。
“小白,你究竟,在我面前隐藏了多少。上一世的病痛,你一直都瞒着我。是吗?”他双目含泪,悲痛不已。
“灵魂会记住死前受过的伤,这一切,你在给我下毒的时候,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世我不止一次地想过,究竟为何自己身体这么差,从小便饱受病痛折磨。”
“其实你这辈子身体差,并不是这个原因。”
“我问过你的,我上辈子怎么死的,你不是承认了是你亲手杀我的?”
“是,我没办法否认,是我杀的你。”他语气低沉,声音带着喑哑。
“那你如今还辩解什么,我都不计较了,你却连实话都不肯告诉我。”
“我说是我杀了你,是因为当时破阵法的是我。如果不是我破了你的阵法,你不至于元气大伤,那次大战过后,你就已被断言活不过两年了。我穷尽一切办法,就是为了给你延续寿命,甚至,不断地创造和你来生相遇的机会。”
“那毒药是怎么回事?”
郑轩很是难过:“你不懂中医,自然不知道什么叫以毒攻毒,更不知道什么是猛药去疴。如果不是那些有毒的药,你早就死了。”
“可是,他们不是那样说的。”
“我猜,让你知道这件事的,是府里那两个侍女,其实,他们并不是我的人。”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那两个侍女,是他们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啊。你以为,我平日里故作轻松,是真得了自由和权势吗?”
“你不是备受重用,谁敢在你身边安插眼线?”
“你们失败以后,我也如履薄冰。帝王心,海底针。我将你囚于身边,亲自给皇帝送上了牵制我一生的软肋。”
“皇帝?你身后的主人,难道不是新太子?”
“你就没有想过,假如不是皇帝暗中授意,新太子怎么有可能有机会上位,又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对付李英。”
“为什么你没告诉过我。这是皇命啊,你当年根本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做的新太子爪牙,你是奉的皇命啊。”
“这是皇家秘辛,你叫我怎么说?当我被复活献给皇帝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下了禁制——不能复仇,不能透露半点皇家秘辛。”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能说了。”
“你该猜到,那次上门求助的李波,就是李隆基的转世,我替他解决了林沛下一世和他的讨命债的任务,作为报酬,要替我解开这个禁制。”
“所以,因为你被下了禁制,所有的真相就只能掩埋,哪怕我一直误会你,你也不曾解释。”
“我当年也很痛苦,可是我只能每天在你面前故作轻松,我知道你随时可能会死去,可我只能假装你还能恢复,不能断了你活下去的念头……”
“如果是皇帝要杀太子,那么,我们这群人确实是,是谋逆啊。”
“起初我也不知道皇帝的意思,他隐瞒的很好,时至今日,大家提起唐玄宗一日杀三子,也是说武惠妃从中作梗,事实上,若没有他的同意,武家翻不了这个天。”
“那为什么,民间都说这是太子之位的斗争,因新太子党污蔑才让李英丢了太子之位,甚至丢了身家性命。”
“你真以为,李英当初是不想反吗?”
“虽然我现在很讨厌他,但是当初,他确实没有谋逆之心。”
“他是没有谋逆之心,还是没有谋逆的能力?”他眼里露出一丝自嘲,“只要清楚我能力的人都知道,只要我在朝廷一天,谁都没办法谋反。”
“所以,当李英找到我来牵制你之时,就是他的死期,因为他触碰了皇帝的逆鳞。”
“一开始我以为是皇帝有意安排,特意安排你我重逢,他顾忌李英的民望很高,李昌和他相比,确实难担大任,他犹豫不决。到后面,李英和几位皇子安插到皇帝身边的眼线被揪出,玄宗连夜便下了废除太子的旨意,另外下了密旨诛杀太子。”
明面上,是新太子党派人诛杀李英一行,实际上,藏在背后一千多年的,是那个被称赞了许久的盛世明君。
这强大的信息量击得我有些头疼,我处理不了这么密集的信息。
“都过去一千多年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小白。”他伸手想要靠近我。
“你别过来!”我头痛欲裂,“从头到尾,我都被蒙在鼓里,当了皇权争斗的替罪羔羊,我背负了这几十条命债和污名,背了整整一千多年。你千方百计保我一命,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他冲过来赶紧抱住我,一声声呼唤:“小白,小白……”我昏睡过去。
回忆星星点点,终于连成了一条线,那隐藏在权谋之下的真相逐渐清晰。
我思索了一千多年都没能想明白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抽丝剥茧。迷雾一般的真相使我的灵魂得不到安息。
其实,人带到死后的病,不是身体的病,而是心病。正如眼盲的人死后,看不见东西,他以为自己灵魂也是瞎的,只要他突破自己只是眼瞎而不是心瞎,便能从此看见了……
那段时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上,我都过得很是痛苦,我把这一生痛苦的源头都归于他,倘若那一世没有遇见他,那我的痛苦便不会发生,所以,我许下了来生再也不见他的毒誓,也相当于,为自己来生来世许下了孤独终生的诅咒。
郑轩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他的额头抵在我额头上,语气尽是柔软:“乖,不生气了,你不能再说不要见我这种话,不能再说了。”
我开始觉得有些心软,觉得自己真的太过于残忍。我抬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安慰一下他。
“黄景洪造反了。”
“什么?”我一下子弹起来,“什么时候?”
“你昏迷的时候。我带你去找他,但你不能再躲着我了好不好?”郑轩看着我,苦笑道:“你好像还不知道,他,也是我们的老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