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水鬼为了害人可以不择手段，选择离开水域；有的则小心翼翼，哪怕猎物近在咫尺，也绝不踏出水域半步。

且它们一般不会轻易露面，毕竟杀人并不需要让猎物记住自己的面貌。当然，也有那等喜爱欣赏人在恐惧中慢慢死去的鬼。

眼前这只，显然属于后者。

它依靠恐吓逼迫，让猎物自行投入罗网。在巨大的恐惧中，人的精神会变得脆弱不堪，极容易被鬼物趁虚而入，制造出种种幻境。或在幻境中活活吓死，或被引入水中活活淹死。

总之，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绝非善类。

就当二毛子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之际，颈间那紧握的力量陡然松开了。失去束缚，他慌忙大口喘息，撑着身子站起来便朝前路狂奔，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胸前忽然一烫，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伸手去掏那罪魁祸首，摸出来的竟是一把灰烬。他思来想去，才记起那是仙人给他的符纸，当时顺手塞进了衣襟里。

灰烬随风洋洋洒洒地朝前飘去，二毛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这一看，却愣住了。前面哪里是什么路，分明是汹涌的河水。那只目眦欲裂的水鬼，就在眼前阴狠地怒视着自己。

那眼神太过毒辣，吓得二毛子一哆嗦，又往后退了一步。

送上门来的猎物，水鬼岂肯放过。它抬手引着河水向上汇聚，化作一股水柱，朝二毛子猛袭过去。

今夜的神经已绷到了极限，此刻终于彻底崩溃。二毛子如丧考妣，也不分东西南北，随便寻了个方向拔腿就跑。

那鬼长得实在可怖，他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边跑边哭嚎：“我再也不要相信那些仙人了，都是骗人的。救命！要死了！”

远处望着这一幕的花余，不禁失笑，“胆子这么小。”

枕不识见他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样子，提醒道：“再不去就真死了。”

花余嘻嘻一乐，“不会，我……”

“仙人”不知何时，从他身后又探出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来。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道：“仙人，二毛子叔叔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村民自然惧怕鬼物，可孩子还小，对这些尚无概念。他们趁着爹娘不注意，偷偷摸摸跑了过来。

他们听爹娘说过，绝不能靠近河边，否则就会变成李家孩子那样。他们同李家孩子本是玩伴，那死状，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虽还不大懂得什么是死亡，可他们知道，李家孩子死的时候，他爹娘哭得极伤心，连李家娘子都哭晕了过去。他们不想让爹娘也为自己哭，所以一直很听话，从不靠近河边。

可他们又实在很想和仙人待在一块儿。爹娘说，仙人会救人，是菩萨心肠，待在他身边会很安全。

他们年纪尚小，能听懂的不过只言片语，却牢牢记住了：仙人可以保护他们。

而且仙人实在好看，让人总忍不住想摸一摸。好几次想要靠近，不是被爹娘拦住，就是被大人挤得水泄不通，根本塞不进去。这一次，总算见着了。

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悄悄攥住了仙人的衣摆，圆圆的眼睛水汪汪地仰望着他。

花余一怔。他确实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原还以为是不怕死的村民跑来看热闹，谁知竟是几个孩子。他伸手呼噜了一把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道：“你们怎么跟过来了，家里大人呢？”

一个孩子应道：“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仙人可不可以不要告诉阿娘？不然她以后都不让我们出来玩了。”

花余板起脸：“当然不可以。怎么能偷跑出来？回去定要叫你阿爹阿娘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