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赫然是那份“婚前协议”的原件,签名处的名字写得很难看,但确实是她的笔迹,这点无从抵赖。
再往下,一摞相关文件也都签完了。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不甘和懊悔一涌而上,忽然觉得头更疼了!怎么办?怎么办!所以昨晚那些都成定局了是吗?她攥紧拳,狠狠砸了一下泄愤。
“咣当”一声,阮玲珑吓一跳。
合同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这是?录音笔??!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这笔,这男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阮玲珑若有所思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持续了几秒,“协议的事…我同意了。”
是她的声音,鼻音很重,夹杂着醉酒后的黏腻,是她完全不知道的腔调。
男人笑得勾人,声音紧随其后:“醉鬼说的话,我向来不信。”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合同……现在就签!立刻!马上签!” 声音陡然拔高,酒疯撒得不依不饶。
“这么着急?是怕等明天酒醒了,面子上过不去,不好意思开口?”
“你……你签不签!不签……我就……就……”
她词穷了,她居然开始耍无赖,蛮不讲理还带着哭腔骂他,“叶澜笙!你欺负人!我就要签!现在!立刻!马上签!”
背景音里能明显听出来她在打他,还有他那句似是而非的纵容:“好,依你,都依你。”
“……”
阮玲珑如遭雷劈,脸涨得通红。
里面那个胡搅蛮缠,撒泼打滚逼着人家签合同的人!是她?!她居然……居然这么丢人的吗!
救命!这无耻的男人!啊!!有谁能快来救救她!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让她恨不能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她把笔扔得老远,好像只要“证据”不在了,那些丢人的回忆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
怎么办?头好疼啊!
阮玲珑懊恼地抱着头,思前想后,想来想去都觉得,这婚!怕是退不了了。
至少在拿到地契,解决祖母心病之前,她是绝不可能拿着这份“铁证”!去找叶澜笙说“我昨晚只是喝多了,不作数”。
她气愤地想,平江城那么大,哪有这么巧的事!他怎么正好就能在酒吧里遇见她了?
这男人!简直老谋深算且恬不知耻到家了!他就料到后面可能会有这出反悔戏,索性在她开口之前先下手为强,替她想得这么周到!可真是,谢谢他祖上十八代了!
那个糟心啊!她连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但转念一想。
到手的地契,祖母的心愿,摆脱亲戚攀附纠缠的痛快……实打实的好处诱惑层层累加,早把她的退路统统堵死,哪还有半点容她反悔的余地?
既然已经无法回头,她阮玲珑也不是个会畏首畏尾的人!
破罐子破摔的咸鱼躺平法让她顿感松了口大气,连日来的重压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
几天后,货真价实的结婚证已安静躺在她的手袋里。
那天去民政局,过程简单到出乎她预料。
叶澜笙才刚出现,周围就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众人大气不敢喘,甚至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他身边跟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人早就打点好了全部。
他们从特殊通道进去,拍照,签字,盖章,全程没超过十分钟,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打探。
阮玲珑深知,这些便利和缄默,不过全凭她身边这位的本事罢了。
他仍旧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寡淡,全程公事公办,只在签字的时候,才俯身在她耳边调侃了一句:“这字比那晚,可稳当多了。”
阮玲珑狠狠剜了他一眼,耳朵却红的心虚。
手续办完,鲜红的证书烫得人一阵心慌。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和祖母解释突然闪婚?浮云居那块地要怎么和远在国外的父母开口?还有族里虎视眈眈的亲戚们…唉…
阮玲珑开始后知后觉头疼起来,协议是绝对不可能说的,但毫无感情基础的关系也确实叫她忐忑。
只要一想到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还有无休止的追问和揣测,她就烦得只想逃跑。
走在一旁的叶澜笙看了眼她快拧成麻花状的眉心,笑着邀请:“私奔吗?”
“哈?”阮玲珑以为自己听岔了。
“抛开所有,找个无人的海岛,只有你和我。”
阮玲珑翻了个白眼,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笑了一下,正色安抚,“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仅仅一句话,没询问,也不解释,却是他能给出的最直接的承诺。
阮玲珑猛地抬头,怔怔望着他。
男人深邃的眼睛里落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他在告诉她,所有问题,他会替她全部挡去。
他竟然如此精准地揣摩出她的心事吗?他们之间明明只是协议的关系。
这种轻易被人纳入羽翼下保护起来的感觉,对她来说很陌生。
阮玲珑沉默了。
她从小和父母就聚少离多,虽然被祖父母娇养着宠爱大,但阮家的家世,外界评判的标准和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早早就学会了独立,也早就习惯了凡事都要靠自己,对谁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叶澜笙不同。
他蛮不讲理闯进她的世界,现在,又把她必须要去面对的难题和烦恼统统打包揽走。
阮玲珑落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
他肩膀格外宽阔,阳光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上落下耀眼的光芒。
这人,好像强大到能抵御住所有的风浪。
就因为他的那句再简单不过的“一切有我”,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动,烦恼也随风轻轻的,
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