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崔白岁看不见的身后抬手,虚握拳又松开,修剪工整圆滑的指甲随着他杀意的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长,变尖,于夕阳下折射出危险的光。
想去将那不确定的因素抹除,可又不愿崔白岁伤心。
杀或不杀两个念头在脑海里纠缠不休,他便翻来覆去地欣赏透着森森鬼气的手。
直到崔白岁催促他去喂骡子,他也没能拿定主意。
崔白岁倚靠在棚下的柱子上,和往常一般,等宿雾处理好骡子食物,再一起去吃晚饭。
宿雾弯腰捡起地上还剩一半的魔兽尸体,血混着皮毛,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他手一用力,恢复圆滑的指甲陷入皮肉里去,毫不费劲往外一扯,便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扔到骡子的石槽里。
她家的小骡子本来是吃草木的,可在一个猎户家中,肉类比草木更易得,于是宿雾每日去打猎,便顺带给它打些小动物,偶尔也给它打一些魔物调调口味。
起初,迫于宿雾这猎户的压迫,小骡子吃起来肉来,还两股战战,如今习惯了,竟也吃得欢快。
只是它牙齿不锋利,只能由宿雾撕成拳头大小的肉块给它吃。
崔白岁不知其他人家中情况如何,但她觉得都这样的世道了,吃肉的骡子,如同三条腿的蛤蟆一般,虽说不如男人好找,但也不稀奇吧。
处理完骡子的食物,两人相携去吃饭,饭菜在崔白岁回到前已掐着点做好,刚进厨房,她便闻到了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
宿雾厨艺一流,甚至愈发精进了,一桌饭菜简直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给吞了!
不出意外,崔白岁又吃撑了。
为了消食,她与宿雾饭后会到后山散步,宽阔的小山坡上,萤火虫点点,月光下,不知名的各色小花随风轻摇。
散够了步,两人便寻一处平坦草地,或坐或躺,观星赏月。
崔白岁兴奋把今日的见闻分享给宿雾,诸如身上染上魔息,又被仙人祛除,还生动地描绘当时打斗的画面。
宿雾自小被培养成一把利刃,情感淡薄,对登仙入神没什么执念,曾经的他只喜欢武力,因为武力会让一切变得简单,他过得一向简单,漫长的生命中,唯一复杂的存在,就在眼前。
崔白岁明眸微弯,澄澈的眼底蕴着碎光,富有生命力的话语让他着迷。
天平逐渐倾斜,他不愿她伤心,决定放开她口中的江明樱。
崔白岁分享完整件事,兴致不减,双指成剑,佯装怒斥:“魔头,吃我一剑!”
宿雾向来捧场,眉眼淡笑,亦双指成剑与她对战。
两人幼稚比划间,他突然问:“你想修行?”
崔白岁立刻收回手,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可不要瞎说!那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世界多累人啊,就这样舒舒服服,平静地过完一生就很满足了。”
无论在爸爸还是妈妈家里,崔白岁都有人寄人篱下的感觉,唯独在与宿雾在一起,才觉得是真正的家,不必小心翼翼,不必察言观色,有人近乎无限地包容她。
她万般珍稀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不希望被打破。
崔白岁斩钉截铁打消宿雾那危险的念头后,倚靠在他怀里,苦恼道:“江明樱帮了大忙,他是修者,也不知道拿什么回报。”
两人就此商议了片刻。
宿雾后知后觉,撩起眼皮:“江明樱是管着你?”
“是啊。”
他忘了?之前还乱吃飞醋,乱开杀人玩笑来者。
宿雾五官深邃得有些阴郁:“你似乎很喜欢他。”
崔白岁:“算不上喜欢,但和其他鼻孔看人的修士相比,他还是不错的。”
遇上江明樱,就像是压榨底层员工无良公司里,遇到一个还不错的上司,这是崔白岁来到这个世界走的小狗屎运,被宿雾从魔物口中就下来,是她走的大狗屎运。
“你们关系不错。”
宿雾心中戾气沸腾,只是担心吓到她,面上不动声色,周身气度甚至算得上平和,略略屏息看着她,等着她的否认。
不要点头,不许再笑着提他。
偏偏崔白岁毫无知觉,侧头看他,点头,粉唇红润绵软,一张一合:“是啊,我和他已经认识几个月……”
话还没说完,就被宿雾用吻堵住。
崔白岁有些懵,怎么一言不合就开亲?
她后撤些许,拉开距离,正要询问,却被勾着脖子压下头颅,唇再度压上一片柔软。
男人吻得很急,甚至趁着她诧异,撬开她的唇齿,不容分说直接抵入口腔,像是迫不及待地搅散她的未尽之言。
刚刚说了什么让他很躁动的话吗?也没有吧,那话题分明比这月色的清辉还纯洁。
宿雾几乎是本??能前行膝盖,直直抵进她的双膝,崔白岁心脏突跳,呼吸大乱,再无暇思考其他。
直到微凉的手毫无阻隔握上她的腰,宽大的手掌几乎把腰身圈了一半去,她才猛然警醒过来。
这是外面!
成成成何体统!
宿雾总是这样,作为一个钛合金钢铁直男,做事喜欢单刀直入,礼义廉耻淡薄,若不是她拦着,随时随地做起这事来,他脸都不会红一下!
男人制住她的力道松了些,崔白岁稍微一挣就挣脱了。
想拉开些距离,让双方稍稍冷静。可她还没站起来,脚腕便一只手圈住了,那力道一拉,天旋地转后,她仰倒在草坪,紧接着一副身躯遮天蔽日压下来。
崔白岁一抬眼,便是一张精雕细琢的脸颊,只是如同饿狼般的目光相当骇人,让人想起嗜血的魔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崔白岁缩了一下脖子,她怀疑宿雾突然按倒她,是长时间欲求不满,憋的。
原先他们约好了,每隔三日恩爱一次,否则她吃不消,可这频率对于他,显然是不足的。
宿雾把崔白岁手腕按在草地上,现下只要把她的腿往上一抬,就可以……
他俯视她带着担忧又无辜的眸子,重重呼吸好半晌,才把那股魔性驱动下,几乎烧掉理智的冲动压下,克制地在崔白岁柔软的唇上压一下,随后身体一侧,仰倒在崔白岁身侧。
那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气息不重,浮于表面,可先拔除他的魔息,再落下那道气息,领地被侵犯抢占的危机感让他无比烦躁。
他想在她身体深处再次灌入自己的气息,偏生得等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