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克制地收紧手臂力道,再等些时日。
果然如宿雾所说,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又过了七日,几乎完全恢复了,虽说身子骨仍虚弱,好歹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为此,崔白岁特意准备了礼,郑重感谢江明樱。
江明樱听闻宿雾身体在短短七日就恢复如初,又万分吃惊,还反复地确认了好几遍。
“是真的。”
崔白岁回答了好几遍,有些无奈。
作为一个修者,不应该在凡人面前玉骨爽姿,清逸翛然吗?怎么一次比一次接地气啊!
在她质疑的视线下,江明樱久久沉默,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是在重塑三观。
崔白岁着急干活,并不打算等他消化情绪,直接把手里提着的包裹递到他面前,送给他。
在她诚意十足的目光里,江明樱没拒绝,接过了包裹。
虽说凡人之物于他无用,但这毕竟是她的一片心意。
小半日过去,江明樱按例检查完镇勿陵,回到阁楼二层,闲来无事,便打开那包裹。
只看了一眼,又猛地合上。
好怪,再看看。
于是再次打开,然后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猛地站起身来。
从容淡然了几百年的他,老人家般抖着手指,差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橙黄粗布里包裹着的,是一片透明玉质花瓣!
是洗髓莲的花瓣!
修者入道前要洗髓伐骨,然而修行路上灵骨难免沾染上宿世杂质,他便是因此而卡在了金丹后期,这几乎是所有修士无法迈过的一关。
在现今的浩瀚修真界中,只有三位修者突破了金丹至元婴境界,那便是三大仙门各自的老祖。
要知道,他有了洗髓莲花瓣后,将会成为第四个元婴修士!
江明樱直接自二楼飞落,法袍曳地,扫过墨黑秽土,快步走到崔白岁身前,几乎压不住激动的语气,问她这物从何而来。
崔白岁停住扫帚,稀松平常道:“我夫君打猎时捡到的,说可能对修者的修行有好处,就想着送给你了。”
江明樱:?!
这是随便可以捡到的?
洗髓莲万年仅开一花,花仅分四瓣,古往今来无数修者拼死争夺,每次现世必掀起腥风血雨……如今这花瓣,就这么随意被凡人捡到,而后又被毫不在意地送了出来?!
谁能信?
这谁能信??
崔白岁又见他露出讶然表情,而且这次更甚,宛若被雷劈了似的。
江明樱本来容貌美得雌雄难辨,眉心一点朱砂,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自从跟她回了一次家,就气质大变,变成了傻大个……
总不能是她家的风水有问题,克修者吧……
她带着疑惑,转身继续扫地。
脑海不仅想起夫君不屑的话:这一朵小小花瓣,会让他激动得像个猴子。
事实却不仅如此,江明樱不仅激动得像个猴子,还想抢她手中扫帚,要帮她把接下来的活都干了,让她提前下班。
崔白岁一边笑着拒绝,一边把扫帚往他怀里塞。
她‘勉为其难’把工作交接后,提前离开镇勿陵,回到家中。
本以为今日她会比外出打猎的宿雾回得早,想不到一开院门,就看到了院中的他。
他左手提着张小矮几,右手攥着个靛青包裹,送她的映月剑过长,于圆滚滚的包裹里捅出半截素青剑身。
季春暖阳下,他朝她笑道:“回来得正好。”
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提前回来。
崔白岁手里还牵着骡子,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我们去踏青吧。”
崔白岁也是个随和的性子,闻言便和宿雾一起把行李绑在骡背上,两人一骡,朝着远处高山行去。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才爬上附近最高的山,崔白岁跳下骡背,朝远方眺望,白云浮动,青山黛影,山麓下的小村庄安静祥和。
两人一起铺开包裹当做野餐垫,又摆好小几,上面摆满瓜果甜品酒水,简直琳琅满目,勾得人口水直流。
崔白岁拿起捏起一块金橘糕点,一口咬下,恰到好处的芬芳瞬间充斥口腔,好吃得她摇头晃脑,几乎要长出愉快的透明小翅膀。
“是清露斋的橘红糕!你什么时候去镇上买的?”
清露斋是闻名四海八荒的酒楼,只开在有修者镇守的大城,由于大受欢迎,镇上偶尔会有人倒卖,他们这样偏远小镇小村的人,才有幸品尝。
“昨日。”
宿雾随口应答,他正在准备果仁,修长的手指拿起着棕褐色果壳,轻轻一捏,寻常人需要铁钳才能夹开的坚硬果壳,在他指间咔地裂开一道缝,再掰开,掏出里面洁白果肉。
崔白岁道是他昨天去镇上卖猎物,遇见了,顺带买的,没有任何怀疑,又美滋滋吃了一块。
见她咽了糕点,宿雾把剥出来的果仁送入她唇齿里。
收回手后,垂着眼摩挲指尖,回味碰到她濡湿红嫩舌尖的感觉。
清露斋糕点是他昨日去玉京城的寄珍坊取洗髓莲时买的,他堕魔前存了不少宝物,想不到还有取出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