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雾松开她的唇，却也没离开，一手撑在桌上，保持着俯身的动作盯着她，眼底黑云翻涌。

崔白岁摸了摸唇。

他真的很用力，都肿了！

她不满道：“下次再这样，就不给你亲了！”

这时，身前的人该为他的专制蛮横道歉了，却迟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眸子盯着她。

这眼神该是冰冷吓人的，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崔白岁不仅不怕，还伸指去碰。

突然被戳一下眼皮，宿雾眼睫一扇，低头避开，抬手捂眼睛。

“今天谁惹你不高兴了？不对呀，刚刚还好好的。”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落入一个软绵温热的怀抱中，鼻尖都是令人安心的皂角花香。

宿雾声音闷在她衣裳里，十分冷淡：“今天看到大老虎了。”

他学了她的词，偏偏语调太平，听起来怪异得很，崔白岁轻拍他的背：“那你杀掉了吗？”

“杀掉了。”

“夫君真厉害！”崔白岁说完，又惊呼一声，“你衣角怎么又染血了！”

宿雾任由她拖着回到房里，被她服侍着换衣，还有接受全身大检查，检查身上有无伤口。

确认没有受伤，崔白岁才松了口气。

宿雾是个成熟的猎人，打猎一向游刃有余，从不会把血迹溅到衣裳，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来着，崔白岁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回想。

大概就在她误以为两人冷战那段时间。

他那密不透风的关注消失，或许是因为注意力有限，精力不再充沛得异于常人，有条不紊的生活逐渐出现各种小意外，比如衣角染血，修窗时不小心将整扇窗掰下，失手薅下一把鬃毛，把小骡子痛得嗷嗷叫……

给他穿好衣服，崔白岁下意识把玩脖间吊坠。

后来，对她若有若无的掌控感回来了，生活细枝末节里的意外却仍在。

为此崔白岁总担忧宿雾打猎会一个不察出了意外，日日掰着手指等死契到期，想着两人一起去镇里换个安全些的工作。

换好衣裳后，两人往厨房走去。

“夫君，两年后，我们搬到镇上住吧，然后开一间小饭馆，以你的手艺，一定很容易稳定下来。”

宿雾向来由着她：“好。”

“那大老虎是不是很凶。”

“嗯。”

“那你以后不要猎老虎狮子了，就猎鹿，獐，兔子那些，我工钱不少，可以养你的。”

“猛兽不会因我不去招惹而放过我，所以只能杀了。”

宿雾口中的猛兽，不是真猛兽，甚至也不是明寂，是封尘多年后，又勾起他满腔凶狠戾气的回忆。

与故人接触，难免会想起些往事。

他听到了自己幼年时声声的求饶哭喊，喊着不愿入无情道，求师父给他机会，他说，他会用功修行提升修为，会为宗门诛杀恶敌，会保宗门万年基业，即便不入无情道，他也能做到。

然而求饶并未奏效。入无情道后，他很少再想起往事，直到被下了魔蛊。

他们都以为他没心魔，事实上是有的。

只是无情之人的心魔有些可笑，居然是那生而为人的执念，是那理应与生俱来，唾手可得的人类情绪。

而在崔白岁身边，他的妄想，他的不可得，他的心魔，似乎都一一实现了。

他知道崔白岁厌恶血腥，偏偏他就是在杀戮中，泡在腥风血雨中长大的，通体皆残暴惨烈的血色，好在他会伪装。

他可以掩藏真实的面孔待在她身边。

他也分不清，这段关系是否只是基于利用，但他不想娘子惧怕他，厌恶他，离开他，所以他的真实模样是万万不能被发现的。

身侧的娘子又问：“猛兽常出没的地方是不是会有痕迹，尽量躲开可行吗？”

宿雾牵过她的手，强行平息躁动的凶戾之气，嗓音平和而无害：“可行。”

正值多事之秋，苏妙菱一面除魔，一面修行，本就忙碌，相约时间到了，她等了小半日，也不见明寂。

本以为明寂会同前几次那般，来向她请罪，可一连过去几日，也不见人影。

他不是那种敢戏耍她的人，苏妙菱渐觉不妙，正想再次亲自去崔白岁家查看，偏偏又出事了。

前些日子去查探九幽地结界的修者们死伤惨重，十几人一起去，才回来两个仙门中人，修真世家派去的都死了。

据幸存者说，他们刚发现结界破了个大口子，便被偷袭，未来得及反击就死伤大半了。

对方动作干净利落，奔着杀人去的，十足魔将的作风。

若真是魔将，不禁让人怀疑他这是来迎接魔皇出世，换言之，镇勿陵很可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