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飘摇。
翌日,西维尔在阳光照晒中醒来,鸟儿啼啭入耳,窗外天气转晴。他的心情也由阴郁转向明媚,昨夜那些若有若无的怪异事件如过眼云烟,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惊悸经历,一定是幻觉了。
就连胸腔绵延不断的疾痛,也弱到几乎令人忽略。他小心翼翼检查胸口,发现黑色胎记安静微弱。
有向好迹象。
于是西维尔愉悦地清洁完自己,哼着歌雀跃下楼。大厅里依然没有更多的人,唯有管家正在餐厅那头布置餐盘与刀叉。
“早上好!”西维尔年纪尚轻,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名刚满19岁的贵族学院休学生,骨子里带着不谙世事的热忱。
管家优雅弯腰致意:“早上好,斯多克先生。”
西维尔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管家为他盛好丰盛的早餐。全程礼仪到位,动作娴熟,透露着古老上流社会应有的水平。
太好了,西维尔欣慰地想,管家瞧上去也很正常。他昨晚真的是多虑了。
“公爵大人呢?”西维尔用细长的银匙搅动咖啡,端起来啜饮,咖啡很苦,他下意识微蹙眉头,随后拿起刀叉询问,“我需要稍后再用餐吗,等公爵一起?”
年轻纯净的嗓音让管家嘴角挂上微笑。“您无需等他,公爵一大早便出去了,预计临近晌午才会归来。”
“好吧。”西维尔点点头,他心中着实有些奇怪,客人已经抵达,这位奥斯特雪莱公爵却迟迟不与客人相见。
“我期待着与公爵大人正式见面,向他表达收留我的衷心感谢。”西维尔只能先向管家表明态度。
用完早餐,西维尔决定暂时只在古宅内转转,至于附近隶属于公爵管辖的乡下村庄,过几日再去参观。
阳光正明媚,西维尔没有穿外套,只穿着花领衬衫,神采奕奕。
雪莱公爵的府邸是一个建筑群,除了哥特式主堡,两侧还有较为小型的独立偏宅,以及面积可观的前庭院花园,背后则紧靠巍峨群山,堪称雄伟。
只可惜,这座庄园属实年久失修,庭院中央有一座不小的喷泉,昨夜西维尔正是从它旁边穿过,里面的泉水早已干涸,居中有一座大理石雕塑,从年轻姣好的少女面容以及手持的油灯来看,似乎是古罗马神话里的普绪克。
西维尔绕着昔日喷泉走过一圈。
多么神奇呀。西维尔心想,他原以为古宅主人会是个典型的基督徒,圣母与天使才应当是雕塑的主角。
管家陪在一旁,见西维尔陷入疑思,出声解释:“这座宅邸有近四百年的历史,喷泉是同时期建造。”
西维尔点点头,他在圣布里奇学院选修哲学与历史,虽然对黑暗时期维斯卡勒王朝最感兴趣,但古罗马文化也略知一二。
他欣赏着鬼斧神工的雕塑,眼神迷离,清亮的男中音也变得飘渺:
“普绪克与爱神丘比特相爱,却由于不信任,受姐妹的唆使,用油灯灼伤了丘比特的眼睛,让他深深受伤。丘比特愤怒飞走,徒留普绪克独自悔恨煎熬。”
“为了挽回爱人,普绪克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磨难,并为此付出沉重代价。”西维尔望着雕塑面部的斑驳裂痕,犹如血泪划在脸上,轻声讲述自己知道的神话传说。
“很美的爱情故事。”管家回答。
“你知道么,普绪克来自希腊语,是灵魂之意。”西维尔发出一声叹息,“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付出可悲的代价......世间的人们总是如此。”
两人穿过略显荒芜的庭院中继续散步,管家始终和西维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很快,主堡东侧一处异常茂盛的花圃引起西维尔的注意。他快步走到花圃旁,惊叹着望向阳光下争相绽放的玫瑰花丛,这些玫瑰花瓣呈现纯净的橘粉色,花蕊深处却是泣血般的深红,花朵硕大,枝叶浓密,像一个个迎风招展的舞动精灵。
“这是什么品种?”西维尔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很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玫瑰花,可只需一眼,他便深深地爱上,沉醉在曼妙的色彩和馥郁的花香中。
方才还很殷勤的管家没有说话。
西维尔来不及等待,在花丛间反复穿梭,花圃只有很小一块,橘粉色的玫瑰花却生长成片,与半人高的杂草混杂在一起,穿过篱笆,消失在更加茂密的一大片灌木丛后。
西维尔走到篱笆旁,发现这些篱笆挡住了前往后院的去路。
“后面是不是盛开了更多?”西维尔无法跨越,忍不住想象更加广阔的花海美景。
“它是主人亲手培育的品种,只在这里生长。”管家在后面喃喃。
西维尔兴奋极了,转身开心地大喊:“抱歉......但是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