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从古宅主人这里遭受的对待只是导火索,更多是对自己罹患怪疾之后第一次彻底的崩溃,西维尔索性哭了个痛快,恨不得将这无穷无尽的愤懑宣泄干净。
等眼睛哭肿,泪水流不出来,眼皮火辣辣的疼,西维尔止住抽噎,慢慢爬起来,靠着床脚坐好,无神地望着窗外阴霾天空发呆。
患病不足一月,他已经无比厌烦。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有什么用呢?这破乡下有什么好待的?这肺病大概率治不好,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走,这就走,明天就离开。
可是去哪儿?圣布里奇学院回不去,城里那个所谓的家他也不喜欢,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乎,他死掉不会有谁哀悼。
......
晚餐西维尔没有下楼。
没过多大会儿,房门被咚咚敲响,管家沧桑的声音响起:“斯多克先生?”
从小的良好教养催促西维尔起身开门,满是泪痕的容颜暴露在管家面前。
管家大吃一惊,手中的托盘都差点扔掉。
“您这是怎么了?”
西维尔知道自己此刻模样一定糟糕透顶。他揉揉肿.胀的部位:“没怎么,觉得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他让开地方,管家端着食物进门。
“吃吧,哎,吃吧。”年老的管家摇头叹息,尖长的脸颊像枯树墩一样布满沟壑。“可怜的孩子,总不能不吃饭吧。”
西维尔哭累了,也哭饿了,毕竟是十九岁的年轻人,力气消耗得快。他本身性格并不拧巴,更没必要和无冤无仇的老管家较劲,点头答谢后便埋头吃起来。
汤是热的,饼也很松软,西维尔从食物中获得些许安慰,心想,古宅也不是没有好人,虽然管家又老又丑,但是人丑心善。
不像某位容貌与气质俱佳的贵族,心眼与脾气都坏极了。
在卧房里用完晚餐,管家去而复返,这次手上拎着一个精致银桶,里面装满冰块,原本用作冰镇红酒,现在给西维尔消肿用。
西维尔再次道谢,心底充满真情实意的感激。
管家收走托盘和餐碗。走之前支支吾吾,最后以长辈的口吻道:“公爵对您没有恶意,他只是......孤单太久了,我也一样,我们这里地理偏僻,鲜有客人,因此都不习惯......请您原谅,其实公爵与我真心欢迎您的到来。”
西维尔撇撇嘴,不置可否。
若真欢迎他的到来,对他无任何不满,那么还是请公爵大人亲自来和他说明。
不过,他可不敢奢望。
傲慢又冷漠的雪莱公爵,怎么可能主动示弱?
想到这里,西维尔又忍不住联想,奥斯特雪莱用晚餐了吗?一直未见他进食,这家伙难道不饿吗?
转念又一想,呵,与自己何关?
管家行礼后离去,西维尔已经快要将门掩上,走廊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
“怎么样?”
是公爵。
西维尔的手下意识从银质门把手松开。
公爵怎么在外面?关心他?
“用了些汤和饼。”管家回答,“您要去看看他吗。”
西维尔重新握住门把手,烦乱地转圈摩挲。如果公爵要过来,他可不会放其进门!这难道就不虚伪?不比他虚伪?
许久。
“不必要。”
西维尔:“......”
看吧,果然不在乎他。
管家发出惆怅的哀叹声,外面安静了几秒。
管家似是确认公爵不会改变主意,轻声道别后,蹒跚的脚步声先行离开。
却迟迟听不见某人的声音。
西维尔撑着微不可见的门缝,不敢关门,怕声响惊动不该惊动的人,僵持许久。
终于,某人的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渐行渐远。
......奥斯特雪莱最终没有过来。看情况,压根就没有这类打算。
西维尔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耳边听着那冷酷的脚步声,他大概推测,按照贵族惯例,公爵的卧室大概率在东侧塔楼那边尽头,与自己这边遥相呼应。
书房在东侧,寝室也在,回忆起白天那片令人流连忘返的玫瑰花从,西维尔感到无比惋惜。
可惜,现在他是不会再考虑更换到那边房间了。
秋季昼短夜长,入夜后又下起小雨,这次是阴雨绵绵,伴随着比昨夜温柔一些的滚滚雷声。
西维尔精神不佳,浑身异常疲乏,早早沐浴躺下。
他蜷缩着身体,蓬乱的褐色发丝窝在洁白柔软的丝被中,眼周基本消肿,眼尾还残留着艶色,眯缝起眼睛研究床板内侧的那串花体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