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越近，越能看清，确实是奥斯特雪莱公爵。雾气缭绕围拢在公爵的身后，为其染上一层忧愁静寂的氛围，越发衬托出那张病中苍白清瘦的酷厉脸庞。他穿着纯黑华贵的西服，胸前别有一朵玫瑰，甚至还郑重地穿戴了羊皮手套，手拄一根乌木杖。

西维尔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走上山坡，走到公爵面前，看见奥斯特雪莱对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斯多克先生。”

“......雪莱公爵。”

“嗯。”公爵道，“下雾了，我来给你送件大衣。”

说罢，将搭在臂弯里的毛呢大衣递给西维尔。

上好的面料，经典的款式，不是他自己的。

西维尔满腹狐疑，简直不敢相信公爵来找他只是为了送衣服？之前格外傲慢冷漠的公爵，转性了？

“没关系，是全新的，只是借你一穿。”看出西维尔的顾虑，奥斯特雪莱轻声张口道，“当然，如若你同意，我也愿意赠你。”

“谢谢。”西维尔不好再拒绝，接过大衣披上，被林间大雾冰冻的躯体顿时暖和许多。意识到自己这句道谢有歧义，他赶紧又补充道，“不过，赠予就不用了。”

公爵没再说什么。“请？”

两个人一起并肩往古宅的方向走。

秋雾很浓，脚下枯黄的草地被这潮湿的水汽侵染，显得格外浓郁重彩，踩上去也湿哒哒软绵绵的，西维尔的皮鞋很快沾满露水。

公爵的呼吸很轻，确切来讲是完全感知不到。谁也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走的缓慢。

雾中散步。

西维尔心不在焉地想，这种浪漫的场景，应该适合柔情蜜意的恋人们，而非他与公爵这样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他无法做到身边的公爵大人那般从容淡定，忍不住偷偷往身侧瞥。方才他就注意到那朵玫瑰，是橘粉色，似乎来自古宅里的玫瑰花圃。

“喜欢？”公爵突然问。

西维尔被吓一跳。脚下正好被湿滑的长草绊倒 ，没来的及反应，猛地一个向前踉跄！

心中暗道不妙，眼看就要扑到地面，和湿漉漉的草叶和泥土来一次亲密接触！

“小心。”

胳膊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箍住，往怀里一拽。西维尔猝不及防被拉进对方怀中，鼻子狠狠撞到结实的胸膛。

“唔！”

一阵沁人的幽香瞬间扑满鼻腔。

压到玫瑰了......

西维尔惊慌失措地想要推开公爵说对不起，却被冰冷的手臂压着无法动弹。高大的身躯将他彻底笼罩，竟让他产生被拥抱着的错觉。

“......别动。”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西维尔吓得不敢动弹，犹如受惊小鸟乖巧蜷缩在黑色的巢穴里，身体轻轻发起抖。不知为何，公爵身上很冷，远比周围的浓雾还要湿寒，穿过他自己的大衣，穿透肌肤，令他寒彻入骨。

冰的他......都听不到对方的心跳声。

“你可能扭到脚踝了，需要缓一会。”声音又哑又遥远，也透着无尽冷意。

是、是吗？

西维尔不知所措，头又被按压着，只好闭上双眼，双臂也僵硬垂在身侧，尽力去忽视对方紧密贴合着的胸腹线条。

他看不见，一团诡异的黑雾正从自己的后背升起，驱散开草坡上的白雾，如暗焰魔鬼迅速将两人弥漫包围。

奥斯特雪莱也紧闭双眼，手指狰狞弯曲，却又不敢彻底放置在青年身上，任由黑雾悄然吞噬。

血与肉，灵魂与憎恨......那黑雾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比最漆黑无光的冬夜还要浓稠。

幽暗的眼眸，也变成猩红的颜色，犹如地狱深处燃烧的火焰。

“......好了吗？”西维尔小心翼翼询问。

公爵还要这样子“抱”他多久？比起脚踝，此刻他胸口有点闷痒，很想咳......

......公爵松开了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古井无波，薄唇微微下抿，下颌绷紧。

西维尔站立好，轻轻转动脚腕，没有太多感觉。

“脚没事。”心底泛着嘀咕，没有直视对方双目。

“嗯。”奥斯特雪莱喉咙滑滚。

两个人继续往古宅走。

草坡上的白雾散去一些，前方建筑群衰败没落的形状逐渐清晰，西维尔找回声音：“那花......若您允许，请让我再去为您采摘一支。”

“不用的。”公爵轻声回答，格外温柔且宽容，与之前判若两人。他伸出带着羊皮手套的手指，浅浅拨弄了下被蹂.躏的花朵。

“不过，若你喜欢，可以任意摘取，放在卧室的花瓶中，或者其他方式。”

“哦......”西维尔眨眨眼。他确实很喜欢这玫瑰，几乎算得上一见钟情，天知道他来这儿之前，从未对花花草草感过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