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一切安好。”西维尔笑着回答,马修的担忧让他感动,但就算诅咒真实存在,公爵又能对他做什么呢?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
难不成,公爵还能吃了他?
得到肯定答复,马修小大人似的郑重点点头,放心了。
“我们走啊!”
古宅距离血宴河大概五公里远,一路上,马修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活力无限。西维尔作为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又在古宅闷了数日,也正是精力释放的时刻。
肺病已经数日没有发作,好似乡下的生活真的令他痊愈了。
然而刚过村庄,马修迅速蔫儿下来,有气无力,“感觉我已经跑了好久好久啊!”
西维尔无奈地看着男孩,难道这小家伙真的是迷路,而不是在森林里贪玩过久,提前耗尽了体力?
正发愁怎么办,一阵铃声隐约从路后方传来,越来越大。
紧接着是马蹄哒哒,一辆破旧马车从小路尽头出现。
两个人瞠目结舌看着坐在驾座上的肖迪。
马车在他们身前停住。
“斯多克先生,”马车夫肖迪容光焕发,丝毫没有生病的模样,他脱帽致意,嘴角呈现奇怪的弧度。
“请上马车,我带您去血宴河。”
“你、你没事啦!”马修简直不敢相信。之前村长说酒鬼肖迪都快要死了!怎么才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肖迪微笑:“我好啦。”
“哦耶!”马修欢快地跳上马车,“有句古话,急症急症,来势汹汹,去也无踪!”他煞有介事地模仿成年人点评完,对着西维尔喊道,“斯多克先生,快上来呀!”
西维尔今日体力很好,尚未感觉到疲乏,但有马车乘坐,何乐而不为?便也愉快地道谢后,坐到了马修旁边。
马鞭一抽,马儿重新跑了起来。
一只渡鸦飞在车前方,意欲阻止,在车内看不见的地方,肖迪一挥鞭子,那鞭子忽然变长,狠狠鞭笞到黑鸟身上。
“哑!”
渡鸦化作黑雾消失。
不消半个时辰,他们抵达目的地。西维尔跟随马修跳下马车,前方是一处断崖,两边枯草被山顶的风吹的猎猎作响。
西维尔压住帽檐,慢慢走到断崖尽头,面前豁然开朗。
奔腾不息的血宴河出现在他眼前,河水如同熔化的赤铜,在烈日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仿佛一条火龙蜿蜒于峡谷之间。河面翻滚着白沫,激起的水雾在风中弥散,即便在断崖边缘也能嗅闻到那铁锈般的水汽。
而在这边不远处的峭壁下方,于那猩红土壤之上,屹立着一处古战场残垣,墙体坍塌,只留几处高耸断石,以献祭般的姿态永远凝视着这条不竭的血色长河。
古老,亘久,永不停歇。
西维尔看着面前的壮阔风光,几乎就要落泪。胸口隐隐作痛,他感受到这瑰丽的大自然蕴含着的沉重历史,几大家族的血腥斗争,无数惨死的士兵将领,全都是鲜活的生命......
无论曾经如何惊心动魄,也尽数化作过眼云烟,随风而逝。
再想到自己的不治之症,想起孤独的童年,总是夜不归宿的父亲,永远都在哭泣的母亲,以及亲情淡漠,只对爵位和财产在乎的虚伪叔叔。
还有,莫名令他心烦意乱,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公爵......
西维尔觉得自己如一叶渺小孤舟,在这广阔的天地间,竟没有可以停歇的角落。
“那里有条下去的小道,您可以近处游览血宴河。”马车夫肖迪安顿好马车,殷勤地走过来,眼神异常热切提议道,“我带您下去如何?”
西维尔没有答话,马修却在旁边急了,显然,马车夫威胁到了马修的向导身份,他拦在肖迪和西维尔之间,强烈反对:“不用你,我完全可以带路的!你就在这里看好你的马,斯多克先生不喜欢太多人吵闹!”
“小屁孩,尽添乱!”肖迪对马修露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后者被吓一大跳,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马车夫。
西维尔此刻心中尽是茫然,确实不想被太多打扰,歉意对肖迪道:“马修陪着我就行。”
“可是,还是由我来——”马车夫肖迪却执意不肯放弃,甚至试图搭上青年的胳膊。
这让西维尔很不舒服,他避让开,对着肖迪不悦皱眉。
“......”肖迪沉默弯腰致意,退回马车旁。
“哼!”马修气鼓鼓瞪了肖迪一眼,转身得意洋洋跑到前头悬崖,迅速找到那条隐蔽的通往山下的小道,转身对西维尔招手:“斯多克先生,您跟我来!”
小道看着陡峭,实际走起来倒没想象中危险。舒适的小短靴此刻发挥作用,西维尔只花费一刻钟功夫,便与马修安全抵达峭壁底下。
他压着阔沿帽,在阳光下远眺血宴河四周。右手边大约半公里有一处低洼平地,古战场遗址就在其中,而大河水对面则遍布广袤茂盛的原始森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那边也属于瑞文斯勒乡吗?”西维尔问马修。
“您说河对岸?”马修也看着那片森林道,“哦,不是,那里是睡谷。”
“睡谷?”
“对。很美丽的名字,但无人敢涉足,是很危险的地方。”马修压低声音道,“我妈妈从小就喜欢给我讲睡谷的故事,相传里面有吃人的野兽,曾经有很多大人和小孩迷失其中,再也没有出来!”
男孩吓唬人的模样很有趣。“这么可怕。”西维尔顺着马修话道,“我方才在悬崖上看倒不觉得,此刻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感到阴森森的气息!”
马修反而不好意思:“嘿嘿吓唬我们小孩的,您咋也信了咧!其实还是有人敢进去的,比如我们村边的猎户克利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