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坐在沙发上?
空气粘滞,甜腻腻的气味变重,就在附近。西维尔鼻翼翕张,循着气味伏低身体。
他摸到一个类似茶几的矮面木桌,指尖继续向前试探,触碰到一个水晶高脚杯。
“......”
西维尔拿起高脚杯,浓郁的味道直冲鼻腔,腥甜黏稠,散发着类似铁锈腐蚀的气息。
这是......酒?
也许是他孤弱寡闻,西维尔确定自己从未喝过这样的液体,但这气味又无比熟悉,就像.....就像.....
在他罹患怪疾后,每逢咳得喘不上气来时,便时常与这样绝望的味道相伴。
西维尔不敢再接着往下想,将杯子放回原位,转身打算离开。
这也许是古宅主人的怪癖,亦或者治病偏方,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小喜好罢了。西维尔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冒犯,尽快离开吧。
光线微暗,几乎不能辨认物体轮廓,西维尔一着急,竟然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挪动数步仍未找到沙发。
仿徨之间,后背靠上一堵墙。
不,不是墙。是坚硬的木质,方方正正,并且有着庞然巨物般的块头,西维尔忍不住去摸,发现这东西一头高一头窄,并非常见的桌子或柜子,更像是一个楔形状的长方形箱子。
果然,再往上是箱子的边缘,没有顶盖,里面不知是不是空的。
西维尔的手指在边缘停留很久,感受到木头透过来的墓穴般沁骨寒意,最终没有往里查探。
到此为止吧。他对自己说。
到此为止,该出去了。
这里不属于他的地方,不要留在这里。
身后很近的地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黑暗中听觉会变得异常敏感,西维尔意识到,有东西从那楔形的箱子里起来了。
他一慌,储物室隔着酒架那头尚且留着一丝月色,西维尔辨认出方向,拔腿就跑。
彭!他狠狠撞上茶几,大腿吃痛,整个人失去重心向旁边栽倒。与此同时,手臂带落杯子,玻璃制品摔落在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四分五裂的声音。
“嘶......”西维尔倾斜倒进沙发,右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他被划伤了。
该死!顾不得检查伤口,何况这样的环境也无法检查,西维尔忍痛爬起——
一个黑影已经闪现到他面前,遮挡住酒架方向唯一的光。下一秒,他被冰冷气息包围,落入一个死物般的怀抱。这东西将他压在沙发上,同时抓住了受伤的那只手,铁钳般桎梏,高高抬起。
“呼.....咯吱.......”
无比可怕的牙齿碰撞声在耳边响起,粗粝到让他以为听错,怎么可能有人发出这样野兽般的磨.吮声......
公、公爵?
这古宅没有旁人,高大的体格不可能会是管家.....
西维尔大脑变得空白。
奥斯特雪莱为何会出现在这漆黑无光的地下室?他什么时候到来的?自己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真的是雪莱公爵吗?
西维尔恐慌地说不出话,那黑影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发出越来越粗.重的声响,不是呼吸,更像有东西在口腔里疯狂生长,以一种难以自抑的恐怖速度,下一刻就要刺穿他的皮肤。
随后,对方埋入在西维尔颈项间,深深地嗅闻。湿冷、冰凉、阴森的气息吹拂在西维尔脸庞和脖子上,犹如毒蛇亲吻。
同时,开始有尖锐的硬.物抵住了他的大动脉。
扑通,扑通。
西维尔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小动物,被恐惧挟持,僵滞在原地,忘记逃跑和反抗。
黑暗中眼睛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幻觉,身体先是躁.热,随后变得轻飘飘的,他感到自己被紧紧抱住旋转着升起,穿过地下室,冲破屋顶,飞到冰冷的寒夜中。
不停地旋转,升空......他们的背后是一轮巨大的血月,在暗夜中象征死亡、邪恶、与亘久。
他被携带着飞到最高处,被极端的低温灼伤,身体部位如同融化的蜡像,陆续滴落成浓稠的墨汁,在空中疯狂喷洒乱舞,又状如蝙蝠呼啸着坠地。
鼻尖充斥满扭曲、病态及腐烂的气息,脑海里全是病入膏肓的挣扎,伴随着罪孽狂欢、无声的尖叫与哭喊,一片混乱不堪。
继续飞,继续飞吧!
他们将随同古宅一起顷塌,一起坠入无间地狱,坠向永恒的黑暗。
......颠倒、天旋地转,幻觉突然消失。西维尔身体猛地一沉,他依然在沙发上,并且被挤.压地越陷越深。
高大的身影依旧桎梏着他,那锋利尖锐的硬物已经从嘴巴里冒出来,还在研磨他脆弱的颈项,随时都会划破皮肤,啜饮到殷红温热的鲜美血液。
西维尔濒死闭上眼,等待被咬穿喉咙。
黑影却只是反复流连,感受着怀中青年鲜活的生命力,脉搏快速跳动,血液汩汩流淌,呼吸诱人,气息甜美。
他似乎在剧烈自我挣扎,最后吻噬青年微微凸起的喉结,湿漉漉地转暧到锁骨,沿着肩膀往外。
冰凉刺骨的指尖将松软的毛织衫划褪开,阴冷的嘴唇贴着柔嫩的胳膊往手部移动。
最后,停留在指尖。
被水晶玻璃划破的伤口十分细小,皮层微不可见外翻,渗落几滴小巧可爱的血珠。
他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