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回身理直气壮道：“哦？为什么不能下去？”

青年站在木门里，单手端着烛台，脸庞下方被烛光微微照亮，勾勒出柔美的线条，也衬托着他的周围更加黑暗。

他的褐发微鬈贴着额头和鬓旁，面容虽充满愠怒，但又着实可爱柔和，绯红色的上衣隐没在昏暗光线里，古典端庄。

好一幅古典油画，

好一幅圣洁的天使下凡图。

管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西维尔又气呼呼地想，这个獾管家只怕也有问题！如果他想找他们，是不可能的，这位丑丑的老管家就和他的古宅主人一样，只在特定的时间，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西维尔作势又要下去。

獾管家惊得上前一步。

“呵。”西维尔发出一声冷笑，獾管家这不是赤.裸.裸地承认有问题吗？！

可笑的是奥斯特雪莱，还躲在地下室不敢出来！

“我倒也没什么事，”西维尔换了方式，十足讽刺道，“随便转转罢了。对了，公爵大人呢？”

“他在休息。”獾管家显然被吓得不轻，“斯多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休息？”西维尔咄咄逼人，“他卧室在哪里，我有要事找他。”

“他现在......”獾管家有些卡壳，结结巴巴道，“可、可能不便打扰。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吗，我代为转达。”

“不用。”西维尔冷漠拒绝。

他佯装离开木门，看见獾管家明显松口气，心里不断冷笑着，忽然又开口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是等他醒来吧。”

獾管家神魂不宁看着他。

果然，西维尔话锋一转：“不过，你先告诉我公爵卧室在哪里？我就在门口等着他。”

青年穷追不舍，獾管家一时寻找不到妥帖理由，嘴巴不断蠕动。

“在哪里？”西维尔向前逼近。

“在、在二楼东侧主卧！”獾管家惊叫道。

可恶，还在骗人！

西维尔毫不留情拆穿：“你确定？东侧主卧，是涂着蓝漆神话故事的那一间吗？可我去看过，里面什么也没有。”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管家抱住脑袋瑟瑟发抖，“还是有家具的，公爵偶尔会去......”

西维尔不明白为何獾管家如此害怕，他现在看起来很吓人吗？

“他、他......”

西维尔盯着管家看。

“怀念、怀念......”獾管家弓缩起全身，像只受惊的大老鼠，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怀念过去的时光......但公爵患有顽疾，不喜日光，更多时候会在地下室休息......呜......！”

咚。

真相的另一只鞋子终于也落地了。

如果说，西维尔方才自顾自的推断尚有不严谨的地方，担心自己错怪公爵，万一地下室躲进去的是逃窜的死刑犯呢！随着管家被逼着交代出这些，西维尔彻底了然了。

简直可笑。

他还真被当作憎恶的替身了？

獾管家哀嚎起来，身体缩成一团逐渐扭曲，仿佛违背了某种誓言，正在遭受激烈的惩罚一样。

一阵黄褐色的烟雾从他身体后面喷出，很快将其彻底笼罩，只剩朦胧灰影，隐约在其中窜跳。

这烟雾弥漫到西维尔这边，刺鼻恶臭的气味惹得他丢掉烛台，连忙捂住口鼻。

咳咳咳！

等臭雾散开，獾管家已经不知所踪。

眼眶被熏的酸涩流泪，西维尔急忙扇着手，也迅速离开这里。他快步穿过大厅走到夜晚中的前庭院，一直走到喷泉旁才止住脚步。

好臭......

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插曲。西维尔愤怒的气焰熄灭不少。自然也没了再返回去找公爵算账的打算。

也幸好刚才被管家阻拦没下去，万一自己力量悬殊，再次被这个变态给扑倒......

西维尔抬头去看喷泉里的雕像，今晚有月光，夜空透亮。少女的脸沐浴在墨蓝色中，一片沉郁。

西维尔哀伤起来。

他想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无趣的，令人压抑的，喘不上气的地方。但梦境里的一切，又让他心痛，忍不住挂念。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于奥斯特雪莱的情绪也变得暧.昧复杂。梦中的经历，似乎不知不觉已经影响到他。

但如果继续留在古宅，被奥斯特雪莱，亦或者，该称呼这个怪物奥古斯特莱恩，被他继续以替身的身份羞辱、强迫、阴阳怪气......

不，这太令人窒息了，他觉得自己会死掉。

他是西维尔斯多克！

他今晚就无法忍受。

他宁愿趁着这无边的月色，徒步去村庄借宿，宁愿只身进入黑暗的荒原，去橡树林那个老树洞里捱过一晚。

他宁愿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在这墓穴般的死寂之地多待一秒。

想到这里，西维尔毫不犹豫转身上楼。

却在二楼楼梯口遇见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

“莱恩？”

西维尔吃惊看着靠墙抱膝坐着的小男孩，黑色的小脑袋深深埋进肩膀，光着的小脚丫瑟缩在样式繁复的花纹睡袍里，正低低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