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宴会尚未开始。”
这突兀荒谬的歌声使用的是古语言,腔调古怪且阴森,阵阵回荡在森林山谷间,内容明明是歌唱丰收和宴会,却让西维尔浑身冰凉。
歌声和笑声很快落下,短暂寂静后,森林深处开始传来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多,是铠甲在摩擦,是刀剑在碰撞!
邪兵。
小王子的意识已经彻底沉睡,西维尔无法求证,但他非常确定,此刻自己正在遭遇邪兵。同人类军队完全不同,它们会魔法,会幻术,而手无寸铁的自己正在被吓唬、被玩.弄,毫无反抗之力。
雪上加霜的是,河水没有偃旗息鼓的迹象,
风也越来越大,吹的湿淋淋的身体愈发寒冷,乌云遍布天空,原本非常圆润的月亮被彻底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很快,暴雨将倾盆而至。
兵戈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西维尔绝望不已。
我们该怎么办?他无助地发问,却等不到小王子的回答。
我该怎么办?西维尔改问自己。他需要带着这幅躯体离开这里,回到维斯卡勒的城堡,或者......
西维尔忽然想到了奥古斯特。不知为何,虽然他对奥古斯特充满愤怒和抵触,此刻却莫名确信,如果能见到奥古斯特,对方一定会给予他安全的庇护。
毕竟,奥古斯特是能击退邪兵的勇猛战士。
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洪水无法遏制。
奥古斯特,奥古斯特......
山穷水尽之处,他将残存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总是对他强硬掠夺的男人身上。可是他连河都过不了,连维斯卡勒的家都回不去,又怎能见到完全不知在何处的莱恩王储呢?
希望之光只点亮瞬间,便迅速熄灭。河水已经没到西维尔的胸膛,森林在狂风吹动中向他伸出黑漆漆的树枝爪牙,随时要将他吞入腹中。
不。没有谁,能从天而降,带他逃离这片荒芜可怕的魔法之地。
唯有他自己。
西维尔闭上眼睛,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又迅速和河水融合在一起。
这悲催而又黑暗的噩梦,快些结束吧!
那团脓血呢?不是它制造的梦境吗?怎么再也不出现了?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脓血,邪兵,可恶的黑暗时期,威廉、布莱克、奥古斯特,该死的梦境!
“是要折磨我吗?”西维尔哭喊起来,“来呀!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
无助的哭声,却也只是淹没在暴雨来临前夕的狂风呼啸声里。
噼里啪啦!
很快,硕大的雨点从乌云遍布的夜空纷纷砸下,将西维尔浇得眼睛都睁不开,嶙峋弯曲的树枝裹挟着冰冷的河水,缠绕住西维尔不断往水下拖,西维尔的意识也开始溃散,他觉得好冷好冷,同时又觉得好热好热。
斗篷被树枝扯掉了,河水冲刷着单薄绵软的麻布衣衫。西维尔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似乎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搂在怀中,那枝条是手,水流是吻。
这太诡异了。
西维尔艰难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骇住。
目及之处河水遍处都是,整个世界已被汪洋淹没,而在水面上随波飘浮荡漾的,是无数只密密麻麻的动物!
他们长着黑灰色相间的毛发,尖嘴长脸,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热切地看着西维尔这边,同时发出尖细的声音。
“欢呼!欢呼!”
而自己,真的被一双赤.裸有力的长臂搂在怀中,分明是男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而长臂之上挂着银白色的长发,如美丽的瀑布般,湿淋淋的,覆盖住自己和这个男人的身体。
西维尔顾不上挣扎,扭头去看男人的面目。
然而雨水实在太大,他的睫毛彻底打湿,口鼻呛咳着,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真相。
“你是谁?”他惊骇发问。
“你又是谁?带有同样的香气?”对方玩味给予回答,同时冰凉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意图在上面印下一吻。
幻觉,可怕的幻觉,西维尔想,这副身体一定是烧糊涂了,才让他看到这样难以置信的画面。
他放弃挣扎,打算去迎那个男人落下来的吻。
忽然,一声狼嗥穿透密不透风的雨幕,在远处响起。
抱着他的男人身体停住动作。
嗥——
狼嗥声继续响彻天边,如雷贯耳。
“看来,还未到时候。”他听见男人发出轻蔑的嗤笑。
哗啦啦啦!眼前那些古怪的小动物们纷纷发出凄厉的叫声,四下逃窜,咕噜咕噜,河水退却,它们也瞬间消失无影踪。
狼嗥继续逼近,伴随野兽四肢掀翻泥土的奔腾声。
咚咚咚。
西维尔的身体骤然一松。完全没有准备,他被解放了。
“再会,小可爱。”那魅惑无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道。
随后,如风一样飘散。
西维尔抱住自己湿透的身体,从河边泥水中缓慢爬起,他哆嗦着转身环顾,方才挤挤攘攘的天地空间,那些怪物全不见了,只剩他一人。
暴雨停歇,乌云退散,夜空重新露出皎洁硕大的圆月。
完美的圆,如此低近,仿佛就挂在树梢上,伸手便可触及那幽冷的深蓝。
西维尔又痛又疲又冷,意识也烧的迷迷糊糊,他顾不及思索邪兵为何突然放弃,靠着柏树坐好,大喘着气,抱住冰湿的身躯疯狂打战。
呼哧......
呼哧......
身后传来野兽粗重的呼息声,盖住了他自己的,穿透树木,犹如实质沉压压地覆盖在他的整个后背。
很快,野性的呼哧声来到头顶上方,压迫感十足,同时伴随着皮毛的厚实气味。
西维尔浑身僵硬,迟缓地一寸一寸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身形遮天蔽日的冰原巨狼,浑身覆盖灰蓝色毛发,双目幽邃,嘴巴微张,露出猩红的舌头和锋利的犬齿。
西维尔下意识滚动喉咙,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怎么......刚摆脱邪兵,又入狼口?
他已经精疲力尽,没有任何挣扎的气力了。
西维尔盯着眼前垂头凝视他的巨型灰狼,忍不住摆烂似的笑出声,眼角带着不知是未干的河水还是泪水。
这就是他深陷其中的梦境吗?如此黑暗,如此令人恐惧,最终是在野兽的撕咬中彻底堕入死亡吗?
西维尔忽然觉得,是不是有一种可能,真正的事实是,他其实依然留在瑞文斯勒乡的古堡中,因为肺病发着持久的高烧,胸前的倒五芒星黑雾已经彻底侵袭身体,原本白皙干净的肌肤已到处都是毒蛇般的黑丝......
他早已病入膏肓,鸦镇,吉普赛祭祀,脓腥血雾,布莱克骑士,莱恩王储,以及今晚这诡异阴森的会面和逐猎,不过都是他死亡之前的幻象罢了。
西维尔无声地流着泪,四肢摊开露出柔软腰腹。
来吧,吞噬我。我从未体验过被野兽撕裂的感觉,这世间也很难有人有过这般经历吧。
随便吧。
西维尔等待着,那灰狼果然继续逼近,恐怖坚实的躯体彻底笼罩住他。
巨狼持续发出沉重无比的喘.息,仔细嗅闻他身上的气味,仿佛在进行进食前的谨慎品鉴。
西维尔度秒如年。
身体迟迟没有被撕裂。等来的却是一根潮.乎乎的狼舌头,带着白色哈气,小心翼翼舔上白皙柔软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