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天地苍茫。
强力的召唤萦绕在西维尔身边,不断催促他上前牵住骑士的手。
随我来吧,随我来吧。
骑士明明沉默不语,西维尔的脑海却被嗡鸣声占据,他犹豫着抬起脚步,后背似乎有人在推。
他将手放进冰冷的铠甲手套,抬头去望。
白光刺眼,西维尔什么也看不到,心底却隐隐约约觉得,面前高贵华丽的骑士只是个空壳,内里唯有一潭早已腐烂恶臭的脓血。
脓血。
对!他想起来了!这整个噩梦都是脓血制造,自始自终,都是脓血在诱骗他!
太好了,你终于清醒了!耳边模糊响起小王子的声音,焦灼又惊喜地提醒到,如果你答应了,我们将陷入虚假的永恒!
□□消亡,残魂结合,一起被禁锢在盔甲中,永无止境地飘荡......
永远被困在现实与死亡的夹缝中,既不能真正死去,也无法获得自由。
看似高尚,实则腐朽。
永恒的囚禁。
西维尔彻底惊醒,骇然抽手后退,只见冰雪圣洁的世界在眼前开始轰然倒塌,如被烧毁的书籍般迅速褪走,露出后面真实的场景。
脏污泥泞的吉普赛帐篷内,一具破败的无头盔甲横置在木床上,而嘴唇绛蓝色的大祭司正在施展咒术。
“以王族之血,换取吾神永生!来自黑暗时期的游魂啊,请听从火焰的指引,就此停步,永归吾神......”
一团烈火凭空在祭司男巫的双手中绽放,火焰外沿幽蓝无比,核心显现诡异的青黄色。火焰越来越大,逐渐弥漫至祭司的手臂,很快吞没上半身。
火焰祭司朝西维尔走来,西维尔想跑,却发现四肢被某种魔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惊骇地看着蓝色火焰犹如毒蛇般,彻底脱离祭司,滑走到自己身上。
魅蓝色火芒将西维尔整个包裹住。
“吾神伟大,汝之归宿。”
祭司男巫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声音如砂纸。
西维尔感觉不到灼痛,相反身体轻飘飘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旁边木床上的空壳盔甲慢慢坐起身,站立在地上,也朝自己走来。
粗粝生锈的金属贴上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被火融化成粘稠的液态状,顺着四肢向衣服下的躯干弥漫!
“不......”西维尔感觉自己正在和盔甲融合。他即将被吸入到盔甲逼仄腐臭的空间里,彻底消弭,再也无法脱身。
盔甲因为强行吞噬新的肉.体,发出恐怖的咯吱声,“嘎嘎嘎......吱......亲爱的......殿下.......嘎......吱......”
“成功了!哈哈......”蓝唇祭司也不断发出大笑,狂喜着跪倒在旁边,“我最伟大的神明主人,我已按照您.说的去做了,求您也赐我永生......”
吞噬还在进行,祭司的请求没有得到任何响应。
“神明主人......”蓝唇祭司靠近,急切地将手触碰上盔甲。
“您别光顾着自己,一定要把我也带上啊!”
因为这聒噪的打扰,一团血雾从盔甲上冒出,凝聚成一只利爪模样,攫住祭司的脖颈,狠狠扭动了一下。
咔嚓!
蓝唇祭司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抽搐着倒地,很快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脸上,还挂着愿望即将成真的痴笑。
此时,西维尔半个身体已经被嵌入盔甲内,魔法仪式即将结束。
不能坐以待毙!
西维尔试图甩手扣掉紧贴着他的盔甲,却招来变本加厉的吞并。融化的液态盔甲迅速攀爬到西维尔的胸膛,抵达咚咚作响的心跳位置。
胸腔被狠狠挤压,浑身闷热,无法呼吸......
忽然,胸口一阵奇痒,像万蚁从巢穴中爬出,又麻又疼,西维尔不受控地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股强烈的腥味抵达喉咙,不断刺激咽喉神经,西维尔张开嘴,“哗”一声,喷涌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洒到处都是,波及的地方,皆让盔甲减缓融合速度。紧接着,那些血点蒸发,化作漆黑无光的黑雾四处散发开来,迅速浸满整个胸腔,将液态盔甲烧得滋滋作响!
原本紧紧攀附在西维尔身上的盔甲,瞬间如被烈火烧干的泥土般,裂成无数碎片纷纷剥落。
噼里啪啦!消为齑粉,灼烧殆尽。
西维尔还在喷吐鲜血,黑暗时期的梦境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他短暂忘却自己的绝症,而此时此刻,剧烈不止的咳嗽和不断渗出的鲜血告诉他,肺部怪疾已经到了严重不可挽回的程度。
他虽早已接受绝症和死亡,但被无头盔甲“吃掉”却绝不在范围内。趁着盔甲碎裂,西维手脚并爬跑出了帐篷外。
晚霞漫天,表演舞台灯火通明......时间似乎还停留在他坠入黑梦的前一刻,不同的是天空刚刚下过雨,地上到处都是污泥......
......以及他认识的那个吉普赛女郎,拉吉的尸体,就倒在帐篷外不远处。
周围还有更多的、被怪异撕裂的尸块,西维尔很快辨认出,小丑、喷火壮汉、耍猴艺人、连体姐妹......都是他那晚看到的吉普赛艺人。
“呕......”恐怖的场景令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西维尔想逃离,却干哕着瘫软在泥地中。
他没有看见,击败盔甲的那团黑雾紧随其后,就在他跪倒之时,重新钻回他的躯体。
哑!一只渡鸦停落在附近树枝上。
“咳咳咳......”
咳嗽慢慢停歇,西维尔浑身脏污,衣衫破烂不堪,他抬起袖口擦拭唇边血迹,身后忽然传来嘈嘈闹闹的说话声。
“该死,什么样的疯子能杀这么多人?”
“这两日真是邪门!旧钟旅馆的老板刚刚失踪,这群流浪的吉普赛人又出可怕的事!”
“快找找,看有没有幸存者!”
西维尔扭头,看到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手持警棍,低头左右寻找着,慢慢走过来。
是鸦镇的治安警官。
西维尔内心生出一丝希望,想出声呼救,却一阵天旋地转。
嗓子咳得生痛,胸口阵阵发闷,浑身虚弱不堪。
幸运的是,在西维尔跌倒之前,警官注意到了他。
“那里有活口!”
“还真是!”
两名警官立刻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