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皇后娘娘划破了殿中二人的缱绻缠绵,打了他们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皇后娘娘,你不能进去。”折枝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一听到这话,几乎是在瞬间,在崔行渡怀中和他抵死缠绵的阿错睁开迷离的双眼,还在脱他衣衫的手顿了下来,猛地转头,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的殿门。
她惊呼一声:“她怎么来了!”
今日长秋宫大门才开了三个时辰不到,她没事不在椒房殿呆着,亲自跑长秋宫来做什么?!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崔行渡,在此刻竟也有些错愕,睫毛微微颤了颤,但好在他面上还比较镇定,没有像阿错那样满脸被抓包了的震惊感。
崔行渡将散落在她脚边的翠色曲裾给拾了起来,先给她套在身上,一边为她遮去肌肤的颜色,一边宽慰她:
“你是储君,没有你的首肯,再怎么说,她也不敢直接闯入你的大殿。”
“先将衣衫穿好,再看发生了何事。”
他话音刚落,阿错才从紧张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一颗悬着的心平复了不少。
他说的对,她是储君,就算姜穗是皇后,她也不能随便就闯进她的大殿。
还好还好,姜穗没有直接闯进她殿中,不然一进来看到她和崔行渡所做的一切,她的脸面才是真正的丢掉了!
她都不敢想,要是被传出去,她要被朝臣弹劾成什么样子。
弹劾的折子内容她都想到了。
震惊!大梁堂堂储君殿下,卧病两月竟然如饥似虎,做出白日宣.淫之事!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储君的扭曲!
一想到那些大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阿错就觉得可怕,仿佛听到了那些碎嘴子的声音,连忙催促崔行渡快一点。
许是她也着急了,自己也上手去套衣服,可她太着急了,一不小心把崔行渡捆好的衣解又解开了。
崔行渡望着她刚合上的又散开的衣衫:“……”
他眼眸暗了暗,出声:“殿下,你衣衫还让臣来的好。”
阿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 ,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讪讪一笑:“这不想着帮你减轻负担嘛。”
崔行渡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帮倒忙就算谢天谢地了。
他们这旁热火朝天地穿衣服,一旁大殿外也热闹的很,门外一直在传来声音。
“皇后娘娘,我家储君殿下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
“大胆!皇后娘娘说话,轮着你一个小侍者阻拦?”
“奴婢不敢,可是未得储君许可,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储君大殿,就算皇后娘娘也不可。”
“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皇后身旁的曹姑姑见折枝油盐不进,瞬间火冒三丈,伸出手就上去要打她,可就在这一刻,姜穗制止了她,对着折枝道:
“本宫是储君的嫡母,储君生病两月有余,这两月,满朝文武都不知晓储君身体究竟如何了。本宫来瞧瞧,你就百般阻拦,怎么?是你们长秋宫上下合伙把储君给囚禁了不成?”
囚禁储君一顶帽子就这样被扣了下来,折枝经历上回梁元吉之事后沉稳了不少,知道此事不能再惹事,连忙开口:“奴婢不敢。”
“只是,这是储君大殿,若要进还得让奴婢通传一声。”
姜穗撇了一眼折枝,望着那禁闭的殿门,眸子深沉,决绝地道:“不必了。”
她倒要看看,这一直不让人进的储君大殿,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吩咐道:“开门。”
她话音刚落,折枝眸子瞬间一震,冲着大殿中的殿门大喊:
“殿下,皇后娘娘要进去了!”
折枝话音刚落,殿中还在穿衣的阿错眸子一震,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瞬间也顾不得什么衣衫齐整了,立即站起身来,拉着崔行渡就往内室跑去。
许是事发突然,崔行渡还没来的及思考就被阿错给拽到了她的寝殿内室。
“完了完了,把你藏在哪啊。衣柜?还是水池里?不行不行。”
阿错像是被皇后要进来一事给弄的紧张了,一时间自顾自的在给崔行渡找藏身之地。
一旁看着她的崔行渡默默出声提醒:“殿下,比起我在哪,你的衣衫才是最重要的。”
她刚才太过激动,衣衫的系带还未系好,就起身了,衣衫本就不稳,身上的衣衫几乎在奔跑到内室的时候全都被落在了地上。
他这话无疑是一棒重击,敲得阿错头脑发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听着门外的推门声,一时间好想要让这个世界毁灭。
听着皇后的脚步越来越近,阿错只恨自己刚才没有给大殿的门上锁。
“皇后娘娘,我家殿下真的身体不舒服,见不得人。”
“皇后娘娘,殿下真的生病了。”
折枝和皇后一同进到了大殿中,便走边高声喊着皇后,试图让皇后唤回一点良知。
只可惜,姜穗并没有理她,在大殿中没有看到阿错的身影后,便直径往内室走去。
走到内室门口后,姜穗毫不犹豫就推开了内室的门。
“咳咳咳。”
姜穗普一进到内室,一声轻咳就划破了一室的寂静。
“皇后怎么来了?”
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只见一个脸上带着诡异潮红,唇角无色甚至有些惨白的少女,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榻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
不知怎么的,姜穗在这一刻居然对她生病的传言,信了三分。
折枝紧跟在姜穗身后,进到内室时看到阿错那张脸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想着今早就来大殿中未出去过的崔行渡,又环顾四周寻找崔行渡的身影,却没任何发现后,将视线放到阿错那放了一半的帷帐上,眸子微微动了动。
姜穗一见到她这副脆弱的模样,秉持着关怀她名义上孩子的义务,开口询问:“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你这样,多让母后伤心啊。”
边说,姜穗眼角就滑落出几滴眼泪,准备去阿错塌前看她,却被折枝给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殿下这病不能近人,不然会犯咳疾的,为了殿下安危,请您别在上前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塌上的阿错眼睛都亮了起来,眼角划过几丝欣赏。
不错嘛,这死丫头居然也会打起掩护来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阿错趁机又咳了好几声,颇有一种撕心裂肺之感。
“是啊皇后,我这病不能近人,娘娘还是莫要靠近的要好。”
姜穗听见她这几声咳嗽,脚步果然停了下来,皱着眉:“怎么这么严重?”
“这么大事情怎么没去御医属请御医来?”
这两月长秋宫围的跟铁桶一般,任何消息都放不出来,况且她一个御医都没召,满朝文武都在猜她在装病。
只不过,看着她今日这副模样,看着不像装的。
“生病不能忌讳就医,还是要人来瞧瞧的,你去门口找曹姑姑,让她去御医属请御医来给你家殿下看看。”
阿错哪能去看御医啊,她今日这副模样本来就是因为她和崔行渡欢好后闹出来和被姜穗的突如其来吓出来的,又不是真的生病了,叫御医直接就是自寻死路,她连忙拒绝:“多谢娘娘了。”
“但请御医还是罢了。我这是太学那日被黄月阳一事吓的。我那日刚回长秋宫就晕倒了,差点人就没了,好在通天塔的医者来的及时,为我诊了脉,下了药,我才活过来。”
“我这病呐,其实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这两日还不太能见人罢了。”
“娘娘还是不要让曹姑姑去请御医了。”
听她提起通天塔,姜穗面色一沉,心中了然,也就不再多过问这事,但也没打算走。
她在阿错塌前六七步远的地方寻了个地凳子,坐了下来:“这离得远,也不算近人,你我母女快一年未见,今日来都来了,说些体己话也无妨。”
巴不得她快点走的阿错:“……”
谁跟她母女情深……她会对她自己生病的女儿这样磋磨吗?
“听说储君今日召见了崔氏的长公子崔行渡?本官来的时候没在长秋宫里见着他,怎么,他人呢?”
“储君没留他下来吃午饭吗?”
此话一说,躺在床上的阿错身体一震,咽了咽口水,视线有些心虚地望向她的脚尖处,看到了那个躲在她床榻最里侧,被放下的帷帐遮住周身光线,脸色有些深沉昏暗,看不清神色的崔行渡。
望着他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阿错有些心虚,错开他的视线,将视线转到了不远处的皇后身上。
“长公子娇贵,自然看不上我长秋宫的饭菜,也没什么可留的,一早就走了。”
假的,他不要脸的吃了一整盘水晶樱桃,还喝了好多水。
一想到那盘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水晶樱桃,阿错就气的不行,伸出脚踹了他一脚。
可好巧不巧,她踹着的位置不对,踢到床榻上的铁棍,痛的她迅速地收回了脚。
平白被她踢了一脚的崔行渡,黑着脸看着她。
她简直胆大包天。
“哈哈,崔氏养人自然是尊贵的,什么珍奇宝贝,他们玉山崔氏有的只怕是比宫中还多呢,看不上宫中的吃食也有理。”
“无妨无妨,谁叫他们崔氏是世家之首呢?百官朝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
姜穗讲着讲着,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开口问她:“听闻储君在丰州处置了丰州的知府?长公子还帮了不少忙?”
阿错看了她一眼:“是。”
“那知府杀害了我的同窗和朋友,还威胁我,派人到处追杀我,我作为一国储君,自然不能让他这般羞辱我。丰州离京远,那时我还是太学学生,没人帮我,离得近的就只有长公子一人,便只好求助于他。”
“好在,长公子心地善良。”阿错说着说着,不经意瞟了他一眼,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才怪,明明是善妒吃醋。
崔行渡望着她,低头勾了勾唇。
她话音刚落,姜穗恍然大悟:“竟然还有这番原委。”
阿错当然不想让她继续问下去,连忙点头:“就是……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