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闹铃响了两三回,被窝里才不耐烦地伸出一只胳膊,嗙铛戳几下屏幕把手机关掉。
那手缩回去,被子重新捂紧了。
两秒后。
床发出嘭得一声响,白花花的人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烧屁股般的弧线,冲进洗漱间。
靠。
差点忘了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等贺谦霖赶急赶忙洗漱完,叼着根烤肠就拎着衣服飞出门,一边将衬衫扯扯平整,一边盯着后视镜检查发型时,才忽然想起:
不对啊。
我干嘛要这么听话。
不是说好搞砸个稀巴烂的吗?
他修长的手指僵硬在原地,顿了顿,从喷了定型的头发上缩回车里,捏住方向盘。
没错,他要搞黄这场相亲。
最好让那家伙主动放弃……贺谦霖唇角微勾,那还不简单,他有的是办法。
第一步,迟到。
制造没有时间观念、不尊重人的坏印象。
贺谦霖慢悠悠地开着车,任由后面的车子喇叭按个不停,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变道超过去。
他轻笑,将车窗打开,感受清晨微风拂过脸庞,还飘着水汽儿。
一个开轮椅的大爷打着雨伞,平稳迅速地驾驶在他前头。
等等……下雨了?
贺谦霖伸出胳膊试探了下,还真是。
瞧瞧,瞧瞧,老天都帮着他搅黄相亲呢。
第二步。
制造出浪荡子的形象,这简直是本色出演,压根不用刻意凹造型。
距离相亲定好的餐厅还有几十米,车停在位上一动不动,半天也没见人下来。
钟离燕一把拍开给他打掩护的郝助理,拿起望远镜怼脸上:“那就是他的车。”
郝助理看了眼表,小声问:“已经迟到十分钟了,那车十五分钟前就到了。”
钟离燕没理他。
他正透过望远镜看到——
车窗全开,一只粉白皮的胳膊探出来,懒洋洋垂着,指尖随意点了点烟,筋脉纹理突出的手腕上戴了只翠绿的表。
过了会儿,那手夹着烟朝天摊开,仿佛感受了点雨水,就又伸进车里。
能侧面看到贺谦霖的脸靠近后视镜,夹烟的手在头发上拨弄,原先流畅的背头被他这两下弄散了些,随意地垂在额前。
车门被推开,大长腿踏在地面上,随即一口烟雾缭绕在半空散开,露出他倨傲的面容,插兜垂眼将领带扯松,解了衬衫最上头的纽扣,抬起皮鞋尖慢碾烟头。
哼。
一身烟味,加上不够整齐的衣着,是个要求高的omega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相亲形象吧。
贺谦霖勾起唇角,计划堪称完美。
“连碎发的弧度都堪称完美,”钟离燕在镜头后眼睛都要看直了,“像个艺术品!”
郝助理的小眼睛从杂志掏出的洞里露出来:“简直完美艺术品!不愧是少爷看中的人!那……少爷要收藏进地下室吗?”
钟离燕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就是个比喻,怎么能跟非活体比。”
郝助理缩了缩脖子:“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钟离燕啧了声,一把抽掉他手里的杂志:“你少看点没营养的东西吧,我好歹也是法学院的。别挡了,更明显,把腰挺直,怎么跟做贼心虚一样。”
郝助理嗫喏:“我们不就是在……”偷窥吗?
他还没说完,就接受到自家小少爷暗夜碧睛狼般犀利的目光,老老实实捂住嘴巴,把腰杆挺直了。
下一秒。
门缓缓打开,一道走姿肆意的身影踏入餐厅。
钟离燕跟郝助理几乎同时将下巴贴桌面上:“……”
钟离燕:“你趴什么?”
郝助理:“我、我心虚。”
钟离燕一噎:“我是不能被他看见才躲的,你心虚个登儿,腰杆挺直,别给你家少爷丢脸。”
郝助理余光也注意到旁边面色怪异的服务员,默默咳了两声直起身,故作淡定地平移手指要去摸杂志。
啪。
小少爷一把摁住杂志:“别抖了!点两道菜。”
郝助理简直要哭了:“小、小少爷……我们能不能回家呀……”
“不能,”钟离燕拎起杂志将扣出的两洞卡眼眶上,“你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郝助理暗暗给自己洗脑:……为了奖金!!不对不对,为了少爷的幸福!
贺谦霖深吸一口气,调整脸部肌肉,保持着一副明显假笑的表情,按照贺父给的位置痞里痞气地走过去。
“……”
贺谦霖笑容一僵:“你是?”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座位,再打量两秒面前的宋家千金,对方正得体微笑着看过来:“你好,要互相了解下吗?”
了解个屁。
他的相亲对象不是钟离燕吗?
“你好,”贺谦霖咳了声,不自然地捏了捏嗓子,顺势把纽扣重系上,“请问……你约的人是?”
宋家千金笑了笑:“贺谦霖,贺家养子,贺伯伯的意思呢,我们可以先熟悉熟悉。”
“……?”
全球经济形势已经严重到连首都出名的工作狂都开始相亲了吗?
贺谦霖这下真变成假笑了,然而心里头那句疑问还没法问出。
宋家千金将菜单递过来:“先吃饭吧。”
贺谦霖扯扯嘴角:“嗯。”
两人安静地吃完一顿饭,中途一句话也没聊,都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
【宋:茵啊,你弟什么眼光,衣着不整,一身烟味,吃饭还老是看手机。】
【钟离茵:吃饭呢?】
【宋:吃着呢,菜还不错,不说话倒是挺养眼。】
【钟离茵:你让他感受下……呃,差距。】
【宋:……下午换个能丢脸的。】
【钟离茵:收到!长官!】
【暴风雨:二哥中午好。】
【别烦我(贺星朗):有屁快放。】
【暴风雨:今天……相亲对象怎么是,宋家千金?】
【别烦我:哦,你爸说钟离家态度有点微妙,多接触几个总归多条选择。】
也是你爸。
整天“你爸你爸”的,听着都烦。
贺谦霖嘴上这么说,但有事还更愿意找贺星朗,他这二哥就是嘴皮子不饶人,心肠倒是贺家最软的。
他息屏手机,无聊地叉肉。
“听说你最近准备参与贺家虹山度假村的项目,”宋家千金语气凉薄,“是打算转商了吗?”
贺谦霖一顿:“没,弄着玩玩。”
宋家千金皱眉:“你大学打算选什么专业呢?”
贺谦霖小幅度拨转叉子:“没想好。”
宋家千金:“一点对未来的规划也没有?”
贺谦霖:“没有。”
宋家千金顿了顿,沉默片刻,拎起包走了:“那我们大概,没什么可聊的。下回见,先走了,拜拜。”
贺谦霖坐在原位停留一秒,起身非常敷衍地送女士出去,直到她上车。
他没立刻离开,倚在车门上摸了根烟叼嘴里,这回是真想抽了。
所有心里预计外的事都会让他感到烦闷,或者说,是不爽。
不是说好的……
临时变卦算怎么个事。
重新适应新的环境很麻烦啊。
“他怎么一直抽烟,马上都两根下去了!”钟离燕急得跺脚。
郝助理心疼地盯着手机余额,揉揉吃饱的肚子,看着眼前没吃完的菜犹犹豫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