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看见一个如此严肃的保镖骑着可爱小黄驴,一米九几的身高勉强地挤在小车上,这怎么忍得住。
“少爷你要坐吗,还能挤挤。”郝助理往前挪了挪,就坐了个屁股尖尖,“想笑就笑吧,憋笑对身体不好。”
郝助理说起来很命苦。
“不了。”钟离燕优雅地拒绝了,身板笔直端庄地往前走,一股正气凛然。
“少爷你真的走得动吗?”郝助理操碎了心。
“其实……”尽管不想打击他,但不说出真正的原因他显然是不会轻易罢休的,钟离燕只好小声说,“我觉得,走路更体面一点。”
郝助理唯一露出的嘴唇抖出一个更加命苦的弧度。
他果断找了个路边放下车,威风凛凛地套上白手套,跟在少爷身后。
嗯,精英律师和怕他被客户打的保镖。
看起来更心酸了。
“少爷,你真的要亲自去吗,万一被得寸进尺怎么办?”郝助理对此忧心忡忡。
“怎么会,你不要对村民有偏见,他们都很淳朴的。”从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单纯小孩儿说。
那是你没去过真的乡村。
不是所有人都淳朴的。
山沟沟出身的郝助理叹了口气,那是他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
“没事儿,等会儿就知道了。”
贺谦霖正牵着小狗在一家动物园后门口等工作人员来开门。
马舍仓库后面的破烂木头门发出老驴哭磨一般的叫声,里头的人猛得撞了好几下才推开,一边嘀咕“雨天泡发了”,一边朝门外等着的人挥了挥手:“哎!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送小狗上班啊?”
贺谦霖眯起眼,把墨镜推上去,响亮地“哎”了一声。
虽然来这里好几回了,但一直不习惯当地的名俗特色,这不明摆着的事儿么,还要再问一遍干什么。
而且也太自来熟了,都不认识的陌生人,问东问西。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因为第一次不知道是风俗习惯的时候闹了个尴尬的笑话,打那次后就知道了——当地人就是这么热情,他们并不是需要你的回答,只是不让氛围太安静。
所以他只需要露出一张客气的笑脸,让人家面上过得去,再点个头或者“哎”一声,就可以了。
“老板挺俊秀啊,谈对象了没?”套着长靴长手套的胖子乐呵呵接过小狗的马绳,亲切地跟它互相来了个脸颊贴贴礼仪,自来熟地聊起来,“哎呦小狗瘦了啊,天热吃不下饭吧,今天有福气啊老板亲自送你上班,老狗嘞?”
这人好冒昧,如此私人的问题就这么……
习俗、习俗!不需要回答。
贺谦霖张了张口,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了,老狗一直叫他东门胖子,说叫他胖子就行,但他又不是这边儿的人,叫胖子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东门先生你好,”贺谦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它下班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今天我接它。”
啧啧。
看看咱们农家乐多么接地气啊,都是老板亲自接送员工上下班,还是工作时间的副业。
“嗨,叫啥东门,我又不姓这个,我家住桥东门那儿,叫我胖子就行,”胖子显然还没有死心,又重复问了一遍,这回声音小了些,“马上要大学了哦,大学就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老板有对象了没?”
“……”
这种情况就是不回答能每天都问,一直打岔也麻烦,贺谦霖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干脆说:“我去给我对象送饭。”
“哦哦!”胖子恍然大悟,“给蚊子送饭?”
所以关注点是这个吧!
“不是。”贺谦霖抬手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了。”
“哎哎,好。”胖子又挥了挥手,搂着小狗脖子很哥俩儿好地贴贴,高高兴兴地回了动物园里。
贺谦霖拎着他的漂亮保温盒走了十来步,突然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哎,有点累了。
他四周转了转,丝毫没有纠结地选中了一辆一眼看过去就比其他共享车干净许多的,扫了码慢悠悠开起来。
风吹到脸上,把热气散了些,还挺舒服的。
“哎,外卖不让进!”带着老花镜的大爷坐在椅子上拿蒲扇指过来,“新来的小年轻吧!”
什么外卖!
这是黄色的共享单车!头盔!
不是飞毛腿的袋鼠。
大爷您这老花镜可以换一个了。
贺谦霖也不是第一次两次,虽说没习惯但怎么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最多笑笑或者解释一句就行,但偏偏——
被大爷这么一嗓子,保安亭后面的大院儿里站着的几人同时转过头,齐刷刷看向他这边。
贺谦霖感觉自己可以原地调头打道回府了,趁头盔没有摘下来之前。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真这么干的时候,钟离燕眼睛一亮,原地蹦了蹦挥起手:“贺谦霖!”
说完转头就跟村委办的人说了什么,提溜小腿就跑过来。
贺谦霖火速赶在他跑到车旁之前把头盔摘下来,胡乱地理了下被压扁的头发。
“真帅,”钟离燕紧跟着就到了,探头探脑,“你怎么来了,这是给我的爱心午饭吗,天呐……我上一秒还在心里想你会不会过来……”
“是吗。”贺谦霖拎着保温盒,跟他一起去了村委办。
“是的呀,”钟离燕好奇地不行,弯着腰围着他拎保温盒的手转,“好香啊,老狗做的吧,做的什么?”
“怎么不猜是我做的?”贺谦霖抬手在他额角抹了下。
“嗯?”钟离燕奇怪地歪头看过来。
“你上午干什么了,一头汗。”贺谦霖问。
“啊,因为走访和路上都是没有空调的,”钟离燕压低了声音,“不臭吧?”
当然不臭。
再说不是青苹果味的信息素么,流汗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个香甜清爽的体香。
嘶!
贺谦霖打量了下他的颈环,兼具保护作用和隔绝作用的智能面料结合,没闪红光就是正常。
“我就算是臭了也是香的,”钟离燕见他一直没回答,还以为贺谦霖真嫌弃了,气恼地往他胳膊上砸了一拳,“闻什么!”
“闻你信息素有没有飘到空气中。”贺谦霖说。
“你又闻不到闻什么,”钟离燕又高兴了,“没事儿,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beta,而且我保镖也再呢,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会靠近我。”
“哦。”
我可没问,他自己说的。
“你是不是怕吃醋,嘿嘿。”钟离燕又小声地贴过来,“蚊子在103吃,她其实带了两个人的饭,不过她说自己一个人吃两份也没问题。我们去105吃,就隔壁,这间休息室空着没人。”
“谁要吃醋了,”贺谦霖抢先一步进了休息室里,站在空调面前吹了吹,“我没问。”
“嗯嗯,我自己要说的,”钟离燕笑眯眯地说,“是不是报备很全面!”
贺谦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了跟承认有什么区别,但是人家这么乐呵呵的,总不能去浇冷水,只好点了点头:“吃饭吧。”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做的这么香,”钟离燕看着面前非常有食欲的爱心午餐咽了咽口水,先给爱心米饭和摆盘拍了个照片,“这个摆盘好漂亮啊,好有仪式感。”
他说的没错,贺谦霖的厨艺仅仅在能满足自己温饱以及有点色香味的程度,但这么一说,他又有点不得劲。
“先吃饭,吃完再修图。”贺谦霖点了点钟离燕手机。
“不,我就要现在弄,很快的,我发个朋友圈。”钟离燕躲开了一下,美滋滋地想,“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做的,你下次再泡个面吧。”
贺谦霖还以为他要提什么复杂的要求,结果只是泡个方便面。
“泡面不健康,而且也没有很好吃,”贺谦霖想了想,“你要是想吃面条的话,可以尝点其他的。”
“好啊好啊,”钟离燕边吃边解释了句,“主要我就吃了一次泡面。”
“以前也吃了很多其他的,没有喜欢的吗?”
“那是店里做的,不一样。”钟离燕说。
为什么不一样?
虽然他做的口味差了点儿,卖相又不那么好看,但是摆盘精致而且审美在线,只是厨师的区别而已。
贺谦霖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高兴,但是也没有那么高兴,隐隐的一点点满足感。
两人安静又饕鬄地吃起饭,中间筷子乒乓了好几次。
钟离燕:“……”
贺谦霖:“……”
这诡异的尴尬……但是两个人依旧夹住同一块鸡翅谁也没松手。
如果是朋友坐在这里,贺谦霖肯定会君子地避开最后一个鸡翅,不可能跟对方抢。
但不是他的好朋友,无论什么性别,贺谦霖都不可能让给对方,该吃吃该喝喝,先满足了自己再说,他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我行我素霸道惯了。
钟离燕属于朋友的范畴,又是omega,不管从绅士的角度还是情感角度他都会松筷子,但是——
贺谦霖转念一想,这岂不是个打破印象的好机会,于是他毫不客气地用力夹住,直勾勾地跟钟离燕对视。
“松手。”钟离燕指头都捏红了,两人跟拔河似的。
“凭什么,我不松。”贺谦霖说。
“因为这本来就是老狗给我准备的午餐嘛,你是来送外卖的,怎么能抢顾客的饭呢!”钟离燕往自己这儿扒拉了些。
“你不是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爱心午餐吗,厨师也饿,这大热天的送个外卖多不容易。”贺谦霖又把它往自己这儿扒拉了些。
“你干嘛跟我抢,”钟离燕一筷子敲他筷子上,“去,你下午回去再吃,我就中午这一顿。”
“我下午不回去。”贺谦霖立刻说。
“那你吃吧。”钟离燕毫不犹豫松开筷子,笑眯眯吃起其他菜。
贺谦霖疑惑地夹着这个鸡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碗里。
不吃白不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