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贺……”那头的声音突然卡顿住，安静了十几秒，突然正经起来，“你好。”

贺谦霖没由来得一阵紧张，也不知道紧张什么，替谁紧张，蹲在原地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你好你好，我是贺谦霖的二哥，我叫贺星朗，今年十九岁，目前在国外就读，最近休学回国比赛，”贺星朗流利地飞速介绍道，“谦霖一下飞机就是我接的，跟我朋友们一起吃了个饭，唱了个歌，现在准备回家，你们要视频吗，现在也方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能听见手机掉床上的声音，钟离燕的气息也有点紧绷，“哦，哦，二哥好。那你们玩，我就是发消息给他没回，打电话确认一下安全，没事了没事了，拜拜。”

“等等，我刚才……”

贺星朗放在了耳朵边说话，贺谦霖就听不清了。

过了会儿，二哥把手机还给他，“他人还挺好说话的，你们关系不错？”

贺谦霖微微点了个头。

应该算吧。

“那就行，不然我要内疚死了，”贺星朗吸了吸鼻子，眯着眼睛抬起手挡风，“你答应妈妈是不是跟我有关系？因为我当时跟你说的话。”

“嗯？”贺谦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总要为家里做点贡献，不能掉进表哥挖的坑里。”

“那周铭肯定会针对你的，他追钟离燕追得我在国外都知道了，变.态啊，”贺星朗说，“不过大哥这下得特别感谢你了，他最近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贺谦霖很震惊。

“看见你也这么震惊我就放心了，”贺星朗笑起来，“哎，我信末日来临全球进化出异能都不信他能找到对象，他看得上谁？又有谁受得了他，明天你就能见到了，特意挑了你回家的日子一起吃饭，算是……见父母了。”

按照大哥的风格，见父母，还是这么齐全的一家子，估计就是定下来，非她不可了。

哦呦！

震惊内外。

“其实，说不恨是假的，你能理解吗？”贺星朗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大概是刚哭过，把酒气哭散了些，二哥的眼神很明澈，像山里的清潭，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倒影。

“嗯。”

贺谦霖答道，又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倒影郑重地说：“如果我的家庭被第三个破坏，我也会恨他的。”

“但是我又知道，不能恨你，你已经比世界上大部分弟弟好特别特别多了，我知道你特别听话，所以我特别特别矛盾。”

“嗯，二哥很好。”

贺星朗摇了摇头，垂着头盯地砖，“其实我说恨你，骂你，都可以，但我不应该说后面的话，对不起。”

“其实我已经记不得了，哥哥。”贺谦霖说。

“但是我记得，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贺星朗捂着脸又没忍住哭起来，说话声里带着呜咽。

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说：“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想跟你道歉，觉得没面子，又知道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反正我一直躲在国外逃避，我以为呜、以为你被安排联姻是因为我，我不能毁了你后半辈子，你都、都支持我梦想，我不能、不能白眼狼，我特别怕、特别怕，又、又拉不下脸说，毕竟我、我本来应该跟你不共戴天才对……”

贺星朗又哭嚎起来：“但是我一想到你早就知道就特别伤心！全世界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老顺着我也是知道了才这样的，你是不是也哄我，骗我，我一想到就特别特别生气！我们没血缘的时候我都是把你当亲弟弟的，不公平……怎么这样……我又不是分不清的人……”

贺星朗哭了好一阵儿，车到了勉强收住了会儿，到家后黑毛给他们俩泡藕粉解酒，粉毛抱着他一起哭，一个在哭自己，另一个也在哭自己。

“没有的二哥，我不敢说是因为，怕你知道了就不再拿我当弟弟了，”贺谦霖顿了顿，“其实听话是因为，大哥就是这么使唤你的，所以我觉得弟弟就应该是这样。”

“真、真的吗呜呜……”贺星朗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过来。

贺谦霖突然有点想笑，是幸福的笑，看，他也是有家人关心的小孩。

真正的，纯粹的，真相破碎后还愿意靠近的亲情。

二哥是特别注重形象的人，从来不允许当着任何人的面掉眼泪，就算掉眼泪也一定是面无表情地掉，像今天这样五官糊成马赛克的绝不可能。

他重重地拥抱住二哥：“谢谢哥哥。”

“我、我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使唤你的，”贺星朗哭着回抱住他，“不给你钱了，不是，是不以交易的形式，二哥给你零花钱，大红包，其他不重要了，我们都过得幸福就行呜呜哇哇……今天性情了，你明天就得忘掉，太丢人哇哇哇……”

“二哥是因为我回来的？”贺谦霖后知后觉。

“我那不得回来看看啊！大哥才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真情愿呢，你明天跟他说要吃屎他都只会震惊一下然后默默尊重你的个人爱好！哪有我这么细腻，”贺星朗不忘中途夸自己一下，又扯回话题，“从宏观上看又是好事，你自己说好，除了我还有谁会多问！你可长点心吧！”

酒的后劲上来，贺星朗又跟粉毛头抱头哭起来，“我这一天天操心的啊，操心完这个操心完那个，你们都不在意自己！我能不跟在屁股后面可劲儿操心吗！”

粉毛也哭起来：“操心啊！操不完的心啊，你弟弟起码听话懂事成绩还好，我弟弟他听不懂人话啊！要命了，怎么丢下这么个命苦的孩子啊……”

两人讲着讲着就躺在沙发床上聊起来，聊过去聊人生聊未来。

黑毛把他们吃好的碗勺子收拾好后，朝贺谦霖看了眼，微微弯腰点头致意，就极其社恐地躲进地上临时铺出来的小床上睡觉了。

粉毛跟二哥一样是omega，黑毛是beta，于是粉毛跟二哥睡在一起也没关系，黑毛看起来是个乖小孩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贺谦霖还是准备在躺椅上凑合一晚。

他听着二哥跟粉毛声音越来越小，耳顺着就要睡着了的动静，默默地想——

可能正是家里其他人都不那么在意自己，所以才必须有一个咋咋呼呼的二哥来总是操心吧。

这就是家人。

总有一双热烘烘的眼睛不含目的地看着你，哪怕你自己都没有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