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但犹豫不决的四仔:“……”
“哦,不,”钟离燕张开嘴,“我没想的,真……”
“我知道,”贺谦霖说,“嘘,别动。”
钟离燕不想他觉得自己故意跟他作对,拿身体开玩笑,这是贺谦霖最讨厌的事情。
于是,尽管嗓子很不舒服,嘴巴也有点难受,他还是乖乖的一动不动,连口水也没有咽。
贺谦霖深吸一口气,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又用干纸巾擦了擦,钟离燕眨巴眼,对他要做的事有所预感地发出了一丝声音:“啊……”
“别说话。”贺谦霖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他下巴,把他嘴里的东西扣出来,顺便掏了掏他嗓子眼儿。
四仔迅速地把垃圾桶拿过来。
抠喉咙催吐是个很好的办法,钟离燕哇一下就连带着早饭全吐了个干净,吐得眼泪汪汪,声音都哽咽了。
“这个就是荠菜,”贺谦霖一边给他拖着漱口水一边说,“你荠菜过敏很严重的,必须得吐掉。”
“我……姐跟你说的?”钟离燕眼泪止不住地溢出来,“啊……”
贺谦霖拍拍他背,有点无语:“你这都不记得了吗,之前有次住院,你跟我说你是荠菜过敏引发喉头水肿,差点过敏性休克坐的救护车啊。”
“我?”钟离燕注意力被转移,也忘了自己现在很不舒服,只倒吸一口冷气,“两岁以后还坐过救护车吗?”
贺谦霖叹了口气,给他把挂在嘴边的涎丝擦干净,回头朝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四仔摇了摇头:“没事。”
“哦哦,那就好。”四仔退出了急救电话的界面,继续安静地吃早饭。
“好尴尬啊,”钟离燕委屈巴巴地抓着他衣服,“人家还在吃早饭。”
“没事,”四仔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一边说,“我是可以跟小狗一起吃饭的宇宙之神。”
“什么神?”钟离燕疑惑地问。
“宇宙之神!”四仔突然跟着电视里的声音一起大喊,“巴啦啦能量!”
“小魔仙变身!”钟离燕下意识跟着喊了声。
“哎你先等会儿变身,”贺谦霖把他头扭回来,“别动,下巴上全是哈喇子。”
“我现在看你全身都是哈喇子。”钟离燕乖乖地不动,嘴上却不饶人。
“精神好了啊?”贺谦霖笑了笑,捏着他下巴左看右看,又把他推到镜子前跟自己对比了下,“是不是肿了?”
“肿了吗?”钟离燕抬手摸摸嘴。
“你别又摸手,手都没来得及洗呢。”贺谦霖把他爪子扒拉开,蹙眉盯了盯,“哎,肿了。比刚才你吐的时候明显很多。”
“真的吗?”钟离燕声音都虚了,夹缝似的伴着苦瓜脸,“那怎么办啊,这没三个小时消不掉的吧?”
“而且会越来越肿,三个小时是消肿的时间,”贺谦霖给他拨开浸湿了贴住头皮的碎发,“哎,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钟离燕跺了两下脚,有些焦躁地左看右看,“万一你哥哥嫂子觉得我们干了什么坏事多尴尬!”
“?这是重点吗,”贺谦霖看着镜子里的他觉得很是好玩,忍不住挑眉一乐,“重点不应该是你漂亮的薄唇变成大香肠了吗。”
“戴口罩吧,没办法了。”钟离燕一脸正气地说。
“吃饭也戴口罩吗?”贺谦霖抱着胳膊笑起来,对着镜子做了个捂住脸的动作,“这样?”
“……”
显然不太行。
钟离燕抓狂地嗷嗷两声,转身去冰箱里拿了几块小冰球,塞进嘴里:“嗷嗷嗷!冰冰冰!”
他手忙嘴乱地顶在舌头尖上,又滚到腮帮子里去,一边蹦一边面目狰狞飞出去:“小鹿呢小鹿呢,我想去看小鹿。”
“就知道你要看,”贺谦霖嘀咕了句,收回预备等的手,仔仔细细洗了几遍,把垃圾袋处理了,跟着出去,“你别出去,文子说它马上自己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文子在后院喊了声,“你们玩啊,我今天下山吃。”
“哦!”四仔在屋里应了声,“晚上回来吗?”
“顺路送完他俩就回!”
“那我也去!”
“你下午坐他们的车去吧,中午就家里吃饭。”
“行!”
贺谦霖把垃圾袋扔了,转身从他的专属小沙发的垫子下面掏出一个红包,又在这地方放上他之前收到的来自四仔的巨大金币抱枕。
走出去的时候,他把红包顺手塞进了四仔靠着的沙发背里。
红包封面是个很飘逸的漂亮行书,写着“开业大吉”几个大字。
“来了!”贺谦霖大踏步走了出去。
“你刚才出去喊文子是不是找小鹿的!”钟离燕含着烫嘴的冰块,嘶哈嘶哈地笑没了眼,指着小鹿很是兴奋,“它跟你的小鹿好像哦!一个喜斑龙,一个懒斑龙。”
“是啊是啊,”贺谦霖撩开风铃,通往后院的小路是个拱形花门,他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偏头走过去,“回头把这门弄高点吧,容易撞头啊。”
“大部分看小鹿的游客都没你这么高,”文悠悠带上帽子准备出门,踮起脚尖比划了下,“我伸长手才刚好碰到风铃。”
“是吗。”贺谦霖站直了,微微仰头,鼻尖都快碰到系风铃的毛绒环。
“……”文悠悠把嘴合拢,“好好好,知道你很高了,你们这些天资优越的家伙最让人头疼了。”
贺谦霖哈哈笑起来,摇了摇头:“没办法,从小能吃。”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很挑食吗?”钟离燕戳破他的得瑟。
“啧。”贺谦霖捂住他的嘴,“你不知道。”
文悠悠大笑着下楼了。
钟离燕这会儿已经完全适应了冰球,在嘴巴里呼哧地咕噜响,能清晰听见冰球撞击牙齿的声音。
他一边左右调整着哈气,一边趴在栏杆上给小鹿喂嫩叶。
其实这只小鹿大概早晨已经在林子里自己吃得差不多饱了,听见文悠悠的声音,回来吃点人类的高级纯添加小零食,此时大抵是不怎么需要吃东西了。
但这是一只影帝鹿。
要不说怎么那么多同类,它成功拿下人类大结果,求职成功顺利入聘呢,表演是一门很重要的天资。
小鹿懒洋洋地走过来,左腿跟右腿侧开,微微撅着屁股仰着头凑到嫩叶前,姿态优雅,气质妖娆,叼住嫩叶也不离开,直接就着钟离燕的手就吃起来。
据贺谦霖观察半天,它一直陶醉地咀嚼空气。
钟离燕也发现了,他有以前喂贺谦霖的小鹿的经验,没一会儿就开始拿嫩叶挑逗小鹿,让它够得着又吃不到,并美名其曰要给它一点餐后锻炼。
“哎,”钟离燕喂着喂着想起来,“跟小狗一起吃饭很难熬吗,刚才他说那个。”
贺谦霖正倚在小高台上撑着下巴看向这边,被突然提问下意识坐直了,像走神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啊?啊……我……说……”
“哈哈哈哈!”钟离燕偏过头,阳光打在他睫毛上,照得眼睛一片金色,连皮肤上的小绒毛都泛着光。
他笑够了,又重复问了一遍,语气轻和带着笑。
“因为小狗经常边吃边拉屎,会比较臭,”贺谦霖说,“它是个智障马嘛。”
“哦哦,”钟离燕笑了笑,“好好奇你跟这里的故事呀,我还没体验过这么棒的经历呢。”
“你不能体验,”贺谦霖想起当时的场景,立刻摇了摇头,“换成你不得烧个三天三夜。”
“好吧。”钟离燕垂下眼,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又坚强地笑着说。
贺谦霖像做了坏事的小孩,被温柔的大人宽容并投以苦涩坚韧的目光,顿时一阵愧疚涌上心头:“有时间慢慢讲给你听。”
“好!”钟离燕伸出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卦是小狗。”贺谦霖也伸出小指跟他晃了晃。
“哎,”老狗从厨房走出来,“午饭差不多好了,给那几个大学生叫回来吃饭吧,刚出锅的好吃。”
“我?”四仔还在慢悠悠喝他的粥,捧着碗站起来。
“我去吧,”钟离燕举起手,“吹吹风刚好更舒服一点。”
贺谦霖立刻转过头:“你又不认路。”
钟离燕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又紧跟着补了句:“你还是个路痴。”
“你才是路痴,我看导航条条大路通罗马,”钟离燕说着就直接翻过小鹿窝的栏杆,跳到院子外头,“我可是走过一遍的路就不会再走错的。”
“你可没单独走过吧,”贺谦霖插着兜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山里导航不怎么管用的,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
钟离燕一会儿蹦到这里一会儿跃到哪里,只要走出贺谦霖臂展范围,就会被他长腿一跨,伸手捞回来。
“这里地面危机四伏,晓得伐。”贺谦霖用阴嗖嗖的声音说。
“嘻嘻,丛林探险,天呐!简直太刺激了,”钟离燕跃跃欲试,“快快快,我们走这边,嘘,潜伏……土豆土豆,请报告目标人物方位。”
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几个人带上定位手表,其中指挥负责地图面版,在摆布好的人工林里玩红蓝卡牌。
贺谦霖顺着他手的东西弯下腰,手还插在兜里,笑眯了眼,嘴上却压低嗓音,很是正经地说着悄悄密语:“土豆收到,报告玉米,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钟离燕正一本正经地竖起耳朵听,这下愣住了,保持着潜伏的姿势回头瞪大眼睛看向他。
贺谦霖顿时笑出声:“你这样很像乌龟惊鸿回眸一瞥。”
钟离燕:“……”
“我真不知道,”贺谦霖一边笑得打颤儿一边掏出手机,“忘记问老狗他们去山上哪里玩了,我打个电话问问哦。”
钟离燕点点头,凑过来跟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