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若是狗熊,不更往山道上跑得勤快?”
许靖川声音凉飕飕,偏又是一本正经,惹得黛玉笑出声来。这么一笑却叫那转瞬的不安消散些,思量着东宫在其中有利害,又盼着易姐姐好些。
而程九又惯来与东宫偎近,知道这件事是,于他说不得便是好事一件。
这般想着,她便朝许靖川看。许靖川手撑着下巴,倒也不隐瞒。
“我倒是想拿这事叫我五哥丢丢脸,只是这话又想不出怎么跟我四哥讲明白。林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四哥性子多扭转——我要是冷不丁告诉他这个,他先不想怎么绸缪,反倒是要审我怎么知道这些。”
许靖川说到这,却又将身子探前,跟黛玉道:“他那边我总得想个周全法子——林妹妹,倒是你这边,我有一事顶挂怀。”
“你这会又说嘴这个。”黛玉噙着一点笑,见程九神情郑重,却也知道他装怪。二人相处日久,大事小事,哪个不在程九心上兜转一圈?
可堪堪划过这个想头,黛玉却又有些神游天外。眼见着程九的生辰将到,她却还没思量好怎么叫程九更高兴些。
许靖川一直看着林姑娘,这会见那双眼睛越飘越远,心中却不禁更急躁些。他也不知怎么的,眼前忽就显出个形影——却是他自个扶着林妹妹的肩膀轻轻晃,嘴里念叨自己在这,叫林妹妹别想着旁边。
这可真怪,难不成他自个心里整日装着这般不庄重的念想?
许靖川借着饮茶遮住脸,分明是个游魂,这会却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黛玉方回神便看到对面飘着盏红灯笼,再一细瞧,却是有鼻子有眼。她不禁掩唇失笑,许靖川照不得镜子,这会不知林妹妹怎么,反倒强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知自己脸上多添光彩。
“林妹妹,我正要说正经事。你再笑,可是叫我不要说了?”许靖川倒挺想做出一副气恼相,可是见着黛玉笑得眉眼弯弯,自个实在连鼻子都挤不起来。
“好好好,我不笑。”黛玉捂着嘴,仍是漏出点声音来。见程九几乎显出委屈,这才赶忙轻咳几声,只叫程九见识到她的‘悔改’。
心里因着这番玩闹多生轻快,嘴上却因着这会要说的事更肃穆起来。许靖川伸手拢住黛玉的指尖,眉眼因着这份凝重更被墨色深描一遍。
“他们这般布置,想来却是家底不如以往,便不愿再将这空壳子经营起来。只是我父皇顶不喜我皇祖父一派,你只看我五哥现今还被压在书房,就知道两边都是不肯服软。”
薛家这铺子既是作了各处来往的‘要塞’,这边铺子的买卖自然要少些。专心服侍平原侯、南安郡王府等,诸如许靖川假扮的客人自然不必多费心招揽。
可即便再怎样遮掩,也不必尽在铺子里摆残件。薛蟠如此行事,想来便是旁处亏空大些,这边尽数拿去补东墙,表面上的东西便也不费心照管。
且那些虽是残件,却也只是较周边次些。遇到个不识货的多加忽悠,倒也不怕露出马脚。
黛玉听得程九的话,却也频频颔首,只叫他不要忧心她这边。可许靖川心里还另外打个盘算,更将声音压低些。
“算算时间,林大人那边也该有报奏。这会要么正在路上,要么就是已经在我父皇桌案,正等着时机发作——假若我父皇真要借题发挥,林妹妹,你……”
许靖川迟疑一下,却把话头打个弯:“若那薛家太太、姑娘值当劝,就叫他们家收着些。”
若是不值当,自然撇到一遍。
更冷的话压在舌头底下,自然不好叫林妹妹听见。黛玉听得许靖川那句,却苦笑道:“纵使我情愿说,遇到那一位薛大爷,想来薛姨妈也是话在心头口难开。没得又叫人觉得我存心不盼好,再到门口堵我的车。”
许靖川只见薛蟠性情,便也知其家中何等溺爱。这会听得黛玉也如此讲,便冷道:“便是这样的人,平日浑闹便罢了,偏还不长记性,竟是什么都敢沾边。平素不搭理还好,稍微递个眼色,却把自己看作个大罗神仙。”
他说着,心里的火竟又旺烈得燃起来。许靖川赶忙闭口,余下的话在心里盘旋,到头来竟流出点艳羡。
“却是有母亲在身边,若这般,也宁可活得糊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