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也好,府上二姑娘心善,能照顾霁童,你也少去一桩心事。”
烟香未散,诵经声在这会也仍在耳边。厢房的墙壁参粉着灰,被午后的太阳一照,四方边角都闪着凛凛的金光。
可易榆没受这金光的好,她侧坐着,脸却像被削去一遭。然易榆自己不曾知觉,还觉得脸上身上暖洋洋、抬手拢一下黛玉的发丝,易榆又笑又叹道:“你先前说不愿进宫去,我还当此事便了结,没料想竟皇上又给了额外的恩赏。”
抬眼看嬷嬷没关切这边,易榆又压低声音,跟黛玉道:“我若是早知道,总也要给你打个提前量。只是连带我都是旨意下了才晓得,今儿一见你面色不好,我还当你伤心呢。”
“哪儿能呢,我都跟姐姐说了。我先前是为着离开外祖母家伤心些,可宫里嬷嬷说得也清楚,只白日里去伴着公主,到了晚上还能回来。且入宫去虽不能常跟姊妹们一处玩,却能和易姐姐多见面,姐姐还不高兴些?”黛玉自不好跟易榆说,她面色不好乃是怕又遇见程妃、黛玉也不好说自己愿不愿见她,只没来由的,竟情愿将头扭开。
程九是否也是那般?自他们头一回说到程妃,往后他竟再没讲过自己的心意。兴许便如同近乡情怯,忽然得知惦念许久的母亲的音讯,程九没准正难捱。
心里想着,黛玉面上不由得又带出些。易榆眼见着,只以为她为着往后不安,连忙抢声道:“你这丫头,这会也来作弄我了?好好好,我是高兴些,恨不得你不要去找六公主,就留在我这边,我还更欢喜些。”
“拢共一天就那样少的时辰,伴了公主,自然要少了易姐姐这边。”黛玉一派淘气样子,将头撇开,连带着垂下的辫子也在当空划出了亮线。易榆看她活泼的样子心中欢喜,偏面上还得故作端肃,蹙眉道:“我一说你,你还拿乔?今见你说话的样子,这还没见到公主的面,竟先把我甩到一边——好个负心的小姑娘。”
“现下还没怎样呢,姐姐竟先把话撂在这。自个斜着眼睛看人,叫我往后能来也不敢来。”黛玉话还没说完,便被易榆拢在一边。衣服上的丝线一阵烫热,黛玉没闪躲,依旧偎在易榆的臂弯之间。
她思量程九是在六公主那边知道得信儿,可皇后娘娘必定是早早知觉。如今连带易榆也是旨意下达才晓得,可见是有意为之。
眼波扫过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嬷嬷,黛玉心知皇后并不怎样放心易姐姐。可覆在她肩上的手又软又暖,黛玉心里想着,不由得将自己的手盖在易榆的手腕。
昔日所见的茧子这会一个也不见,宫中的绸布真是硬如铁,竟叫过往十几年的痕迹顷刻间消失不见。
易榆不知黛玉心中所想,只仍然当是小妹妹淘顽。她身边素来没什么闺中密友,往日在家只有些堂表姊妹,而随着自己在东宫日久,却竟不知怎么渐渐和家中疏远。
只偶尔在太子那里晓得哥哥又得了夸赞,又或者母亲进宫,说家中一切安好云云。
“六公主性子也好,她外家清流出身,平素爱好个评诗丹青,按说跟你也投缘。”易榆依旧是笑着,眉眼却竟絮了似的一团团。
黛玉看她眼神打飘,连忙将自己的心事收敛。牵着易榆的衣袖左摇右晃,可算将易榆晃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