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片浸不透的阴影里,周身缠绕的潮气似乎骤然间乱了一瞬,像被狂风撕碎的雾,丝丝缕缕往虚空中散开。
看着林纾脸上不加掩饰的憎恶,宋惊阑的指尖微微蜷缩,就好像林纾那句话化作了利刃,没有砸在皮肉上,却直接碾过了他的骨骸。
他抬眼看着林纾,眼神冷的像是寒冬腊月割在身上的寒风,和林纾无声的对峙片刻,他终于抬手抓住林纾的脖颈,表情阴沉到似乎真想就这么掐死他,但身体和手指却并没有用力,反而在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林纾,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啊?你还要我怎么……”
林纾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没听清最后一句到底是“你还要我怎么恨你”还是“你还要我怎么爱你”。
宋惊阑垂着眼,胸口剧烈的起伏,每次呼吸都仿佛伴随着巨大的痛苦,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死寂的阴翳。他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疯癫的狠戾,又像是破碎的湿红。
不知道是不是林纾的错觉,宋惊阑的眼中晕开一片狼狈的脆弱。
明明他才是强迫别人的那个,可他的神情痛苦的却像是想要祈求垂怜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不过宋惊阑的情绪很快又变化起来,他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又变成了那个冷漠残忍的宋惊阑:“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就得到除了你的心之外的一切。”
他松开了手,转而扣住林纾的肩膀,神情漠然的将人扭送到了自己的船舰长。
宋惊阑轻而易举把林纾带回了那个他费尽心思想要逃离的地方,进门的时候,林纾看见门外站了一排人。
这些人有的穿着保洁和保安的制服,有的穿着军装,正低着头,看起来似乎正恐惧什么东西。
林纾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好,他站在门外,不肯进去:“你要做什么?”
宋惊阑亲昵的靠在林纾的耳边,轻轻的开了口,语气残忍:“我不会放过任何惹怒我的人,可我又舍不得动你,那就只好让其他人替你承担了。”
林纾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你要对他们做什么?你这是犯法的,你……”
“在光枢,我的意志就是最高法。”
宋惊阑拿出一把折叠警棍,轻飘飘的扔给门外站着的亲卫:“凡是今天值班的,一个都逃不掉。”
他看向林纾,虽然是说给亲卫听的,但林纾知道他是在威胁自己:“这就是没看好林工的下场。”
林纾瞪大眼睛,觉得浑身发冷。
亲卫不会违抗宋惊阑的命令,更何况这在军政部是很寻常的事情。
他脚跟轻轻一碰,朝宋惊阑敬了个礼,然后就拿着警棍转身,大声朝屋外站着的人说:“集合,来这边,军法准备。”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男人,肩背佝偻,脸上爬满皱纹,看上去老实又和善。
他望向亲卫手中的电棍,眼底写满了恐惧,却不敢往后退半步。
林纾深深皱起眉头,忍无可忍的转头质问宋惊阑:“住手!宋惊阑,你明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折磨无关的人?”
宋惊阑没回应林纾,面无表情的拽着林纾的胳膊将人拉进了房间里。
林纾一路都在挣扎,手腕被纂的通红,却丝毫挣脱不掉。
宋惊阑一脚将门踹上,门自动上锁,宋惊阑拖着林纾来到了窗前,掐着林纾的脖颈将他按到了窗户上。
窗户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窗户外侧贴了一层特殊的膜,靠近的时候,能清晰的倒映出人的轮廓。
林纾被压在窗户上,无可避免的看见了窗户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和身后宋惊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宋惊阑压着林纾的后颈,靠在他的身侧,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怎么这副屈辱的表情啊,林工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吗?”
“真好看,你每次给我口的时候,也都是这副表情。”
“给我仔细看着,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会受到惩罚,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份痛苦。林纾,我不会对你动手,但总会有人替你承担这一切。以后你再敢跑,我有的是手段抓住你,也有的是手段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宋惊阑的捏着林纾的下巴,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外面的场景:“还敢跑吗?说话。”
外面的亲卫已经开始组合警棍,用不了三分钟,这些警棍就可以派上用场。
排在前面的人面色灰败,宛如一截枯朽的朽木,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战栗。
林纾挣扎起来,窗户因为他的呼吸蒙上一层白雾,又被林纾剧烈挣扎的动作抹花。
亲卫已经组装好了警棍,开始调试电流大小。
中年男人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等待着亲卫挥动警棍。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错误,却要因为宋惊阑的残虐被迫承受这些,而林纾还要被迫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警棍上的电流仿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转到了他的身体上,亲卫打开警棍的开关,仿佛同时捏断了林纾脑子里的某根弦。
林纾闭了闭眼睛,终于受不了眼前的场景,声音显而易见的微颤:“……我求你,算我求你。你放过他们好不好?我不跑了,我以后不会再从这里离开……”
“你看,”宋惊阑随手扯下一旁用来系窗帘的带子,将林纾双手的手腕绑在一起,然后单手向上推,直到把林纾牢牢控制,另一只手往衣摆下方钻,“这不是知道哪里做错了吗?”
林纾终于彻底放弃挣扎,眼神变得无比空洞,声音干涩:“我知道了。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
“以后还敢不听话吗?”
林纾合上眼睛,眼尾泛红,痛苦的摇了摇头。
“能说到做到吗?”
林纾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脸上显而易见的屈辱,过了很久才咬着牙开口:“……能。”
宋惊阑终于嗤的一声笑了,满意的点点头:“记清楚今天发生的一切,下次我可没有时间让你慢慢认错。”
说完,他终于拿出通讯让外面的亲卫收手。
亲卫依然没有任何犹豫,很快遣散了外面的人。
看着他们全部毫发无伤的离开之后,林纾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将额头靠在窗户上,想着刚刚那些人脸上绝望的表情和宋惊阑强硬的态度,一阵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浸在终年不见光的深潭里,沉甸甸地往下坠,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他不再有剧烈的情绪翻涌,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郁,像阴天里化不开的雾,裹着周身,挥之不去,好像胸腔里早空了一块,连喜怒哀乐都变得遥远。
窗外的树叶轻轻晃动,阳光和煦,鸟儿轻快的鸣叫,但他却什么能感觉不到。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鲜活是他们的,而他只是一个被困在透明琥珀里的标本,看着时间流动,自己却早已静止,慢慢风干。
宋惊阑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林纾已经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