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关上了灯,只有月光照在地上,留下了一地莹光。
宋惊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等林纾上床之后,他才把灯关上。
林纾抱着小猪,扭头看宋惊阑。
宋惊阑也正在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一眨不眨的看着林纾,于是整个眼睛里就全是林纾,其他东西就都放不下了。
林纾笑了:“睡吧?”
“好。”
林纾闭上眼睛,十秒后又挣开,宋惊阑还静静的看着他。
于是林纾又笑了:“你怎么还没睡?”
宋惊阑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语气还挺理直气壮:“你也没睡。”
林纾闭上眼睛,嘴里说:“那我这次真睡了。”
“嗯。”
宋惊阑那边没了声音,似乎真睡了。
林纾在心里数了一百二十个数,睁开眼睛,宋惊阑依然没有睡觉,在黑暗里注视着他,眼神像一汪温泉。
林纾心底一片柔软。
宋惊阑其实并不是很困,两个人不知道谁先起头,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们聊的东西很散,没什么主题和目的,想到哪句说哪句,随意就像是完全没有过过脑子。
聊了一会儿,林纾就有些犯困了。他作息很健康,几乎从来不熬夜,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宋惊阑看了出来,就结束了话题,和他说了晚安。
林纾明明已经很困了,但还是撑着陪宋惊阑聊完最后一句,说了“晚安”才睡觉。
林纾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宋惊阑靠在枕头上,在黑暗里用眼神描摹林纾的轮廓。
他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他经常失眠,通宵是家常便饭,但今晚却很快就萌生了困意,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林纾起床的时候,就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宋惊阑已经晨跑回来了,一身利落黑T恤松松垮垮搭在清瘦肩背,同色运动短裤下露出笔直干净的小腿肌理。他的额角沾着薄汗,碎发被潮气濡得软乎乎贴在眉心,浑身带着日晒过后的清爽热气,眉眼亮得像揉了朝阳,少年气鲜活又干净。
那个时候的宋惊阑才刚十七岁,还没有长成大人的模样,骨架偏清瘦、肩线利落,脖颈修长,是少年单薄舒展的身形,还不够成熟健硕。和后来的阴沉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很亮,带点少年人不经意的散漫,嘴角微微放松,晨光打在侧脸,睫毛投浅影,眉眼干净清亮,没有一丁点的沉郁感。
林纾看了一眼时间,随口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宋惊阑抬手随意扒拉额前汗湿碎发:“我习惯早起,我看你还睡着,就出去了跑了一圈。”
之前军事学院好像确实需要早起跑操,宋惊阑大概是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林纾洗漱完就去吃早餐了。
宋惊阑坐在一旁回消息,随手扯T恤领口散热气,露出清瘦锁骨。
吃完饭,林纾要给宿舍大扫除一下。
他换下睡衣,找袜子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双同色的袜子。
宋惊阑在林纾身后看着他,眼睛里含了点笑意。
林纾在科研方面的天赋似乎是用其他东西等量代换的。他的智商虽然让人望尘莫及,但相应的,自理能力一般,生活常识远远低于普通人。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分类归纳自己的东西,常用物品永远找不到,连自己袜子几双都记不清。
之前他们去隔壁市开研讨会的时候,宋惊阑和他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就发现林纾不擅长做饭。
不过林纾其实并不是完全不在意食物的味道,但是因为他经常需要挤时间去研究东西,所以对于吃饭的事情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林纾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于是问宋惊阑:“你有没有看见一双黑色的袜子?”
宋惊阑说:“再不收纳一下,以后你连自己的衣服也找不到了。”
他这么说着,手上已经把东西找出来递了过去。
在林纾穿鞋的时候,宋惊阑顺手把干净袜子整理好放在一个存放鞋袜的抽屉里。
林纾去洗衣服,白衣服混深色衣服想放在一起洗,被宋惊阑挑了出来:“这样洗会掉色的。”
隔了两秒,宋惊阑说:“我来吧。”
真不知道林纾是怎么这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洗完衣服,两个人回宿舍拿资料一起去图书馆。
宿舍人走断电,关灯的时候,宋惊阑想起来了什么,忽然问林纾:“为什么怕黑?”
林纾语气轻松:“因为小时候被人关在仓库里过,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呆了两天,可能有了点应激障碍吧,从那以后就开始怕黑了。”
他对黑暗恐惧的根源是童年扎根在夜色里的所有绝境,是冬夜桥洞刺骨的寒、黑屋禁闭无望的闷,是忍过的饥寒、漫漫长夜里哭哑嗓子也无人回应的孤苦。但时过境迁,他已经能轻飘飘的说出这份恐惧。
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也依然坚韧温和。即便历经千难万险,被命运反复刁难,他骨子里的坚韧从未折损,心底的温柔也从未凉薄。他待人依旧谦和温润,处事依旧沉稳笃定,他仿佛浑然感觉不到困难带来的困顿、磨得人心生怨怼的坎坷足以摧垮一个人。
到了此刻再提起那些旧事,他也只是云淡风轻,轻飘飘地带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旧事。
宋惊阑沉默了两秒,关上门,轻轻的碰了碰林纾的指尖,然后慢慢的握住了林纾的手。
林纾愣了一下,没拒绝。
宋惊阑的声音很轻:“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