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村里人都忙了起来,绵绵下雨天也都纷纷戴着草帽下了地,种瓜的种瓜,点豆的点豆。
“诶,段家的,你家这块地今年还是种黄豆?”
隔壁菜地里还有村人直起腰问了一句,一边问,一边抬手擦脸上的汗水。
地里,段家的男人们都弯着腰忙活着,凌霜也在帮忙,但他从来没做过这些,都是段春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段春山自然舍不得他出力做重活,锄头都不要他碰,也就提个豆种篮子,往坑里丢豆种,这活儿轻便也不脏手。
那头段成听到说话的声音才直起腰抹了抹汗水,张望着朝出声的方向看。
也笑嘿嘿对着说话的汉子回答道:“是啊,还点黄豆,然后顺着田沿再种一排南瓜。”
汉子笑:“你家的瓜菜都种得好!那南瓜、冬瓜,一个赛一个大!也不知道你给它喂了什么好东西!”
段成也笑:“还能喂什么!粪水呗!”
汉子一听,又是气又是笑,连连摆着手喊:“哎呀!这都到饭点了,我婆娘马上要来送饭了,你可别这时候说这些啊!到时候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段成哈哈大笑,一手杵着锄头,一手捶着腰杆,左右看了一圈,瞧见家里的女人提着菜篮子过来了。
他笑得更大声,故意说话气人:“哎哟,对不住对不住!看样子,是我婆娘先送饭过来了!”
丁银香带着女儿、儿媳过来,蓁蓁也倒腾着小短腿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个小风车。
轻风细雨,那竹子做的小风车也被吹得呼呼转,小女娃攥在手里咯咯笑着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段成一看到人就丢了锄头,冲着段春山几人喊道:
“行了!都洗手吃饭吧!”
田外十来步正是潺潺的溪河,桃花村山清水秀,多山多水,那从白云山上奔下来的溪涧如一条绿丝绦紧紧缠着村子,到处可见绿水。
丁银香把挽在胳膊上的篮子放下,从衣襟里抽出一条粗布帕子给丈夫擦汗,又笑骂道:“又和铁生说嘴了,你俩真是前世的冤家,从小说到大!”
铁生正是刚才说话的汉子,和段成差不多年岁,俩人一块儿玩着长大,关系向来不错。
他还笑了一句,说道:“嫂子你可别说他!他要是哪天不跟我拌两句,我还当他鬼上身呢!”
段成“嘁”了一声,扭头冲人骂了一句“滚蛋”!
那头段春山拉着凌霜去洗手,凌霜手上倒还干净,但段春山手心手背都沾了泥巴,吃饭前还得洗洗。
“大哥!你上哪儿去?哎呀,你下去洗,你在咱上边把水都洗臭了!”
段茂林冲媳妇笑了两声后也扭头去洗手,还没蹲下就被亲弟弟嫌弃了。
段春山是真嫌弃啊,盯着段茂林皱眉皱眼。
段茂林刚刚管着丢肥的活儿,肥都是农家自制的,用鸡粪、鸭粪混着草木灰搅拌做成。
农家人也没什么讲究,直接伸手一把一把抓着往豆坑里撒,那味道……可谓是霸道!
“诶!混蛋小子还嫌弃上了!你又不是没丢过!”
段茂林撇嘴瞪了弟弟一眼,然后翻着白眼去了下游,撅着屁股开始洗手。
听了这句,段春山忙拉着凌霜说:“我没丢过!这活儿往年都是我大哥做的!”
这是假话!
段春山怕凌霜嫌他臭,假话当真话说。
可人家凌霜压根没听兄弟两个拌嘴,一心想着赶紧洗了手吃饭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山溪很凉,清爽湿意顺着指尖爬到手腕,冰冰爽爽的。往远眺望还能看见这条绿溪从远处的山缝里淌出来,清亮亮的,水底还有不少好看的圆石子,被透过溪水的阳光照得发亮。
洗完手,两人坐在田埂上,端着装了饭菜的海碗吃饭。
丁银香“诶”了一声,问道:“小霜,你怎么不戴草帽?还下着雨呢!”
这雨并不大,毛毛细细地洒下来,甚至不能把浓密的头发浇透,但村里人怕淋了雨生病,生病又要耽误春耕,可赌不起,所以大多戴着草帽。
凌霜摆摆头,往嘴里扒拉肉菜,说道:“我喜欢淋雨,淋在身上很舒服!”
春雨贵如油,对一棵树来说可是天赐的好东西!
但丁银香哪里知道这些,她板了板脸说道:“孩子话!真淋病了咋办,难受的是自己!”
“快过来,把草帽戴上!”
到底是一番好意,凌霜也不好拒绝,歪着脑袋凑了上去,让丁银香给自己戴草帽。
戴好了继续吃饭,低头发现碗里多了一块回锅肉,是用嫩蒜苗炒的回锅肉,加了酸萝卜一起炒,更入味。
“不是喜欢吃?”
段春山啃了一口糙馒头,认真盯着手里的饭碗,只视线余光悄悄瞟了凌霜一眼。
凌霜没注意他发红的耳朵,欢天喜地喊了一声谢谢,然后喜地欢天继续扒拉饭,连着那块肉一起扒进嘴里。
丁银香盯着看了一会儿,无奈笑出了声,心道自家老二这情关怕是难闯了。
她笑着摇开头,看一眼旁边地里的铁生父子俩,抓起大碗里两个糙面馒头,朝着那头提了声喊:
“铁生!嫂子还没来呢,先和娃垫垫肚子吧!”
她把馒头丢了出去,铁生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