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爷奶的坟在后头山上,一家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小霜,你要不待家里?我们去祭拜了春山他爷奶就回来。”
凌霜毕竟不是段家人,不用麻烦他跟着上山跑一趟。
但凌霜也不懂啥是上坟,他就贴着段春山站,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要粘着段春山。
凌霜这孩子性子单纯,瞧着不通情爱,可偏爱粘着她家二郎。
丁银香这个做娘的自然也有私心,见两人感情好,想着以后的事儿也没准能成,她当然希望自己儿子得偿所愿了,也不拘是男是女了。
“他要去就跟着一块儿去吧。”
段春山说道。
丁银香笑着点头,还朝凌霜递了一把扫帚,说道:“也行,那就一起去吧!”
一行人往山上走,手里都拿着家伙,上供的饭菜、黄纸、香烛、火折子……
小丫头蓁蓁走在中间,一会儿牵牵娘亲的手,一会儿又牵牵阿奶的手,蹦蹦跳跳高兴得很。
她还奶声奶气问:“娘,咱去哪儿啊?”
林秀娘摸摸女儿的羊角小辫子,温柔笑道:“去给你阿祖上坟呢!”
阿祖?
蓁蓁歪头想了想,完全没有印象。
小女娃今年四岁,头几年年纪还小,怕在坟地有所冲撞,故此也没带她上来过,今年还是头一次带她到山里上坟,所以这地方她生得很。
只见小娃娃迷茫地抬起头,看看阿娘又看看阿奶,奶声奶气又疑惑地问道:“阿祖是谁啊?”
童言童语闹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凌霜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甚至也想问“阿祖是谁”。
但看其他人都在笑,段春山也笑,凌霜不懂,却也跟着笑,笑得傻傻呆呆的。
他一边笑,一边悄悄扯了扯段春山的袖子,凑过去小声问道:“阿祖是谁啊?”
段春山还来不及回答呢,段茂林先被自己闺女可爱得走不动道了。
他把手里的香烛篮子递给林秀娘,又低下身一把抱起小丫头,直接把人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视野忽地拔高,蓁蓁兴奋地哇啦大叫。
段茂林大步朝前走,边走边说:“阿祖就是爹的阿爷阿奶。”
蓁蓁笑了好一通,听见这话才歪歪脑袋问道:“爹也有阿爷阿奶吗?”
这话更逗得人哈哈大笑,段茂林脖子上还架着蓁蓁,连笑都不敢动作大了,怕把孩子摔下来。
林秀娘在后头扶着他,也含着笑说道:“肯定啊,每个人都有阿爷阿奶。蓁蓁有阿爷阿奶,你爹有阿爷阿奶,阿娘也有啊。”
蓁蓁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开始说绕口令了。
她指着丁银香和段成问:“那阿爷阿奶也有阿爷阿奶咯?”
一家人齐齐道:“有,都有!”
凌霜缩脖子不说话,心里还犯嘀咕:树为啥就没有阿爷阿奶呢?就因为他是一棵树?也是,树又不能下崽儿。
“到了!”
行了一段山路,昨天下了雨,这一路都湿滑泥泞,鞋底沾了一圈厚厚的黄泥,拖得脚也变重了。
前头是两座土坟,春日的野草已经长了起来,就差把坟头盖过,左右各栽着一棵松树,都是亭亭如盖,苍苍翠翠。
“老大,老二,给你们爷奶的坟收拾收拾,野草都拔了,再添添土!”
“去年老张家忙着娶媳妇儿,都没顾得上收拾祖坟。结果夏天连日的大雨,把坟头土冲下去不少,还是他老娘给他托梦,梦里提扫帚打了他一晚上!”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扫帚扫掉坟前的灰尘干枝,又从篮子里把菜盘子一个个端了出来,有清明粿、欢喜团、野菜饼子,还打了两壶酒,一壶桃花酒,一壶糟香酒。
丁银香把酒碗摆了出来,夫妻两个一人倒了一碗,嘴里还念念有词:
“爹娘,我们带着儿孙来看您二老了!喏,吃的喝的可都摆上了,儿子这清明粿的手艺还是和娘学的呢!”
“爹娘,您瞧瞧看,咱孙女也长高了!去年就说要带来见过两位阿祖,今年可不就来了!”
林秀娘蹲在坟边,点了火折子燃香燃烛,还得烧黄纸。
听了这话她才拍拍女儿的背,细声细语说道:“蓁蓁,去给阿祖磕个头。”
蓁蓁也乖,走过去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三个标准的头。
她过年找爷爷奶奶讨压岁钱就磕过,这活儿熟,张口就念道:
“新年到,福气绕,事事顺心身体好,我……”
还没说完,丁银香已经听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把蓁蓁抱了起来,搂进怀里说道:
“哎哟,今儿可不是过年,可不兴说这个啊!阿祖可没红包给咱蓁蓁哦!”
蓁蓁噘嘴,把脑袋往阿奶怀里一埋,嘀嘀咕咕说道:“阿祖和阿爹一样小气!”
拔草的段茂林“嘿”了一声,抬头朝闺女看去,委屈道:
“这丫头还记着我过年没给她红包呢!我那不是把钱都交给你娘了吗!你这小丫头可领了不少压岁钱,我那钱袋子还没你的鼓呢。”
丁银香只是瞪他,没好气道:“你和她计较什么,她又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