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哦豁,水刚刚被我喝完了,没事儿!我去给你打水!”
凌霜叽叽喳喳的,真似个活泼的雀儿,硬生生把段春山心口那段火念了下去。
那边凌霜已经拿起了装水的竹筒,对段春山说道:“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打水喝!”
段春山:“好。”
凌霜提着竹筒蹦蹦跳跳跑远,朝着竹林后那条山溪去了。
溪水清澈,凉得很,像是从山根地下渗出来的,潺潺往下流去,水是碧清碧清的,如一条绿丝绦。
溪边树多叶多花多,树枝盖下,在溪面上形成横斜的倒影。
日头落下,从枝干树叶缝隙漏出,碎金子般洒在水面上。偶尔有一两只或红或蓝的蜻蜓低低飞过,在水面轻点一下又飞快飞走,只留一圈淡淡的涟漪。
“嘿,笨蛋柿子!”
嗯嗯?
有人骂他!
凌霜抬头看去,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上站着一只蓝羽白腹的大鸟,正朝他叽叽喳喳拍翅膀。
“臭山楂子,为什么骂我!”
凌霜叉着腰瞪过去。
山楂子在枝上跳了两下,随后拍翅膀飞了下来,就停在溪岸的大青石头上。
它展翅理了理羽毛,叽喳说道:“你笨啊,你那男媳妇儿都要被人抢走了!”
凌霜:“你胡说!”
山楂子又跳了两下,用翅膀拍自己的:“小鸟不说假话!”
“嘿嘿嘿我刚刚去瞧段家的热闹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凌霜急忙问:“你看到什么了?”
山楂子:“我不告诉你,你回去就知道了!”
说完,它就展开翅膀朝天飞了去,只留下一句:“我约了隔壁山头的黄鹂鸟去县里听戏,就不和你玩儿了!”
凌霜:“不玩就不玩,我回去找段春山!”
凌霜提着竹筒沿着竹林往下走,走了几步竟听到段满月的声音。
“二哥,小霜哥呢?”
凌霜从竹林子里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招手:“这儿!我在这儿!今天的饭好了?”
段满月是来送饭的,提来的菜篮子放在段春山脚边,他弯了腰把搭在上面的纱布解开,然后把饭菜一一端了出来。
“今天吃什么?又吃豆花肉片吗?”
凌霜小跑过去,先把手里装满水的竹筒递给段春山,又才低下头去看端出来的饭菜。
还真有一碗豆花肉片,一碗素炒的春蚕豆,一碗芥菜饭。
段春山接过水,视线落在凌霜的手背上。
竹筒里的水装得太满了,不少水颠了出来,全洒在凌霜的手背上。
段满月回答:“是呢,又是豆花肉片!也不知道爹咋想的,连着吃了四五日的豆花肉了!他说昨天又做梦梦到了,问他具体梦了啥也说不清,总之是醒来就想吃。”
这豆花肉片是用自制的红油辣豆酱烧的,辣酱是去年秋天做的,红油透亮,咸香适口,烧肉最香,炒出来的颜色的也漂亮。
肥瘦适中的肉片薄薄切好,用葱姜水腌着,加一小撮红苕芡粉,烧出来的肉更嫩。
一大碗豆花肉片端了出来,豆花白嫩,肉片爽滑,红油汤汁浓稠鲜亮,面上撒满了花椒辣子,一勺热油浇下去,香味辣味都激了出来,吃起来更是麻辣过瘾。
凌霜连吃了四五天也没觉得腻,倒是越吃越爽了。
“我看小霜哥挺喜欢吃辣的!”
段春山和凌霜端了碗,一口饭一口菜吃着,段满月蹲在对面,托腮盯着两人看。
段春山看了凌霜一眼,见他吃得斯哈斯哈地吐舌头,又立即把剩下一半水的竹筒递过去。
凌霜说不上多能吃辣,第一天吃豆花肉片就辣出了眼泪花儿。
段春山还让他爹下次少放些辣子,结果凌霜自个儿不乐意,一边斯哈斯哈喘气,一边拦着说:“不行不行!得放!放了才好吃!”
见凌霜喝了一大口水,又继续吃,吃得嘴巴一圈红红的,脸也辣红了。
段春山笑着说道:“只要是吃的,他都爱吃。”
凌霜点头。
段春山又说:“再过个把月山上的野青椒也该熟了,到时候摘来煮鱼,你肯定也爱吃。”
凌霜没吃过,可听着就好吃,连连说:“好啊好啊!”
段春山又看向自己妹子,问道:“满月,你今天怎么比前两天来得早?今天的饭这么快就做好了?”
段满月摇摇头,说道:“没呢,是陶家的婶子到咱家来了,娘就把我撵出来给你们送饭了!”
陶家的婶子?
段春山:“陶家?做木工活儿那个陶家?”
段满月:“是啊是啊,喜笑颜开上了门,也不知道找娘说些什么,平常也不见和咱家有什么来往啊。”
段春山眼睛一转,猜出些名堂来。
他也顾不上吃饭了,放了筷子就站起来,说道:“今天就做到这儿吧,回去了。”
段满月:“啊?现、现在回去?小霜哥还没吃完呢!”
说着,她扭头去看凌霜,见这个最爱吃的竟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显然和段春山是一个意思。
行吧行吧,反正也不是她饿肚子。
再说了,她也还没吃呢,正好现在回去吃饭!
饭菜碗盘又放了回去,一个提篮子,一个扛锄头,一个拎着大扫帚,朝家的方向去了。
走在路上,凌霜心里还嘀咕呢。
原来这就是山楂子在段家看的热闹,他可不傻,这是想给段春山找媳妇儿呢,他都看出来了!
那可不行!
段春山是要给他当媳妇的!
回了家,陶家婶子似乎是刚走,屋里已经找不到人了。
“诶?怎么你俩也回来了?那边忙完了?”
丁银香从灶房出来,袖子撩得高高的,手里还拿着帕子,似乎在忙些什么。
她刚出来就见段满月回来了,后头还跟着段春山和凌霜。
段春山直截了当问:“陶家婶子来咱家了?”
丁银香一愣,然后看了段满月一眼,立刻明白是这丫头说的。
她“哎”了一声,点点头说道:“是来了一趟,这刚走呢,你们没撞见?”
段春山问:“她来干什么?”
还能来干什么!
来问亲事的!
陶家的二女儿该许人家了,如今还没嫁出去也耽误了底下两个弟弟寻亲事,或许是看段春山有本事,能自个儿买地盖房子了,瞧着不错。
前几天清明话里话外打探了一遍,今天更是直接来了家里探口风。
段满月到底是未婚的年轻姑娘,这说哥哥的亲事,当妹子的听着不好,她才把人撵出去送饭。
“行吧,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也热闹些。”丁银香没有直接回答,先是拍了拍段满月的胳膊,把姑娘哄走,“满月去灶房看看,帮你嫂子摆摆碗筷。”
一看这热闹事儿不给自己听,段满月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但还是听话地进了灶房。
等人走了,丁银香才看着段春山说道:“也没说啥,就是提了你的亲事。”
说到这儿,她还下意识看了凌霜一眼,见他鼓成个包子脸,生气得很明显。
丁银香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越发觉得自己儿子有戏了。
她说道:“也没事,我都和她说了,你们的婚事都是自己做主,我和你爹说了不算!”
“你瞧瞧你大哥,那也是他自个儿先看中了你嫂子!”
外头的段茂林听到了,挠着头嘀咕:“说春山就说春山,咋还说到我头上了!”
林秀娘自也听到了,她面皮薄,闹了个红脸就牵着蓁蓁进了灶房吃饭,也不说话,就假装没听见。
丁银香瞪了段茂林一眼,撵苍蝇般挥挥手,喊道:“去去去。”
嫌弃完又扭头看向段春山,笑眯眯继续道:“我刚刚还留了她吃饭呢,她客气,说什么都要走!”
说是留客吃饭,不过也是客气话,说话时连菜都没往外端呢,倒是给陶家媳妇端了杯热水。
道是端茶送客,陶家媳妇哪还有不懂了,客气两句就离开了。
“行了,事儿也说完了,进屋吃饭吧!我看了提去的饭菜,你俩也没吃多少,再吃点儿!”
说完,丁银香先进了灶房。
段春山看看凌霜,见他还鼓着一张包子脸,觉得有趣,伸手在脸上戳了两下。
凌霜瞪他,脸颊鼓得更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