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那时住我家隔壁。”他淡淡回道。
酒过三巡,萧时瑾放下酒盏,靠在椅背上,看着顾衍辞。
“顾公子如今在做什么?”他问,“可有入仕的打算?”
顾衍辞摇了摇头:“我这个人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可惜了。”萧时瑾说,“永宁侯府世代忠烈,到了你这一代,总不能断了。”
顾衍辞笑了笑,没有接话。
萧时瑾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可顾衍辞听得出来,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深意,他在试探。
顾衍辞一一应对,面上滴水不漏,心里却越来越沉。
萧时瑾为什么要试探这些?
除非,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云梦姚说出去。
宴席散了之后,顾衍辞走出月明楼,夜风一吹,酒意涌上来。他站在门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公子。”听风迎上来,“回府吗?”
“回。”
上了马车,顾衍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经过这顿饭,他更加笃定云梦姚嫁给萧时瑾,果然不是自愿的。
萧时瑾这个人,也果然不简单。
他想起李云舟说过的话,萧时瑾曾想求娶萧令仪,被拒后立刻娶了太傅之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让保持中立的太傅把女儿嫁给他,这本身就不正常。他究竟是拿捏了云太傅,还是何事?
回到府里时,宋清栀还在等他。
“回来了。”叫他回来,宋清栀忙让栖棠叫人将菜端上来。
“嗯。”顾衍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还没吃?”
“等你呢,怎么样?他可有跟你说什么?”
“他在试探我。”他说,“试探我和云姐姐之间有没有联系,试探我知不知道什么。”
宋清栀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怕了。”她说。
顾衍辞看着她。
“所以才来试探你,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宋清栀笃定的说。
顾衍辞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菜热好了,栖棠摆好碗筷退了出去。两人坐在桌前吃饭,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栀儿。”顾衍辞忽然开口。
宋清栀抬起眼。
“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顾衍辞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查清楚,云姐姐到底为什么嫁给萧时瑾。”他说,顿了顿,“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她把我当弟弟照顾了那么多年,我不能在她有事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宋清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顾衍辞苦笑了一下,“一个纨绔子弟,整日吃喝玩乐,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就算查到了什么,我能做什么呢?”
宋清栀的心猛地疼了一下,“所以,你想怎么办?”
顾衍辞沉默了片刻。
“我想进禁军,或者去兵部谋个差事。哪怕从头做起,也比现在这样强。”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宋清栀,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宋清栀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决定了?”
“嗯。”
宋清栀忽然笑了一下,“那就去做。府里的事有我,你不用担心。”
顾衍辞怔怔地看着她。
“你……不觉得我是心血来潮?”他问。
“你不是。”宋清栀认真的说。
顾衍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栀儿。”
“嗯。”
“谢谢你。”
宋清栀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栖棠端着汤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两个人握着手坐在灯下,笑了笑,端着汤又退了出去。
知夏在廊下纳凉,看见栖棠端着汤出来,一脸不解:“怎么了?不送了?”
栖棠瞪了她一眼:“别问。”
知夏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栖棠那副样子,识趣地没再问了。
进禁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禁军护卫皇城,非世家子弟不得入,可光有门第还不够,还得有人举荐,得通过考核。
顾衍辞想到了母亲,当即前往侯夫人院中,“娘,我想进禁军。”
侯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看了他好几息,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然后她放下茶盏,靠回椅背上。
“怎么忽然想通了?”
顾衍辞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忽然的。”他说,“就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侯夫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散漫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认真。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成了婚,到底是不一样了。终于长大了。”她说,声音有些涩。
顾衍辞低下头,没有说话。
“禁军的事,我帮你问问。”她说,“你外祖父当年在禁军里待过,有几个老部下还在。虽然这些年不怎么走动了,但递个话还是能递进去的。”
“多谢娘。”
“别谢我,你好好干,别丢你爹的脸就行。”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栀子花树沙沙作响,天好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