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护短。”他冷笑了一声,“自己也知道这婚姻是抢来的怕不稳,只是,当我娘子是什么。”
“行了。”宋清栀拉了拉他的袖子,“我饿了,吃饭吧。”
顾衍辞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脸色才缓和了些。两人往院里走,宋清栀叫他气呼呼的脸,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顾衍辞的手一顿,然后慢慢反握过来,将她整只手拢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带着握弓拉弦磨出的薄茧,掌心却十分温热,让人心安。
“吃饭。”他说。
“嗯”。
月明楼,三楼雅间。
李云舟歪在榻上,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见顾衍辞推门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来了?”
顾衍辞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查到了?”
李云舟收了扇子,坐起身来,难得正经了几分。
“云太傅的事,查到了些眉目。”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去年初那桩漕运弊案,本来云太傅要一查到底,可查着查着忽然收手了。我让人顺着这条线摸过去,你猜摸到了谁?”
顾衍辞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萧时瑾。”
“对。萧时瑾当时在户部观政,漕运正是他经手的差事。云太傅查到一半忽然收手,紧接着就把女儿嫁给了萧时瑾。”李云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里头若是没有把柄,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顾衍辞盯着信上的字,目光沉得吓人。
“还有,”李云舟又说,“你让我查云姑娘在国公府的日子,也查出些东西。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萧时瑾的人。她平日出门,身边至少跟着四个国公府的嬷嬷。她那个孩子,出生后一直由奶娘带着,她想见孩子,还得先跟萧时瑾请示。”
顾衍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封信。
“他把她当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怒意。
“你先别冲动。”李云舟拍了拍他的肩,“萧时瑾不是孙绍乾那种货色,他是国公府世子,手底下养着一群死士。你如今刚进禁军,根基未稳,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顾衍辞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渐深,街市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笑闹声。外头的热闹倒衬的屋内更加寂静。
“我不冲动。”顾衍辞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散漫,可眼底的寒意没有退去,“我得先弄清楚,云姐姐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他想起那日在郡主府,云梦姚站在廊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被萧时瑾打断。她看他的眼神,急切、慌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决绝。
她想告诉他什么?
“对了,”李云舟又说,“还有件事。萧时瑾那日请你吃饭,是孙正茂给他递的信。孙正茂投靠了萧时瑾,拿你打断他儿子腿的事当投名状。”
顾衍辞冷笑了一声:“倒是臭味相投。”
“你小心些。”李云舟难得收起笑脸,“萧时瑾此人,野心不小。如今看来他娶云姑娘是为了云太傅在朝中的势力,他拉拢孙正茂是为了通判府在地方的根基。这个人走一步看十步,你如今进了禁军,又跟靖王府那边沾着关系,他早晚会再找你。”
顾衍辞没有说话,只是把信纸重新叠好,塞进袖中。
“衍辞,”李云舟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变了。”
顾衍辞抬起眼。
“从前你浑浑噩噩的,我心里着急,可也知道劝不动你。如今你进了禁军,成了家,有了想护的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李云舟端起茶盏朝他举了举,“我替你高兴。”
顾衍辞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少来这套。”他站起身来,“走了。”
“又回家?”
“嗯。”顾衍辞走到门口,侧过头,“栀儿说今晚做蟹粉狮子头。”
李云舟在后面喊:“你什么时候带弟妹再来吃饭?”
顾衍辞没有回答,摆了摆手,掀帘走了。身后传来李云舟的笑声,隔着帘子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