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不显,在禅房外的石阶上坐下来歇脚。
“夫人,是不是不来了?”栖棠小声问。
宋清栀摇了摇头:“再等等。”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沙弥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摞经书,见了宋清栀,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施主可是永宁侯府顾少夫人?”
宋清栀站起身来还礼:“正是。”
“有位施主托小僧将这个交给您。”小沙弥从经书底下抽出一张素笺递过来,然后转身走了。
宋清栀展开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婉秀逸:“后山竹林,茶寮一见。”
没有署名,但宋清栀认得出,这是云梦姚的字。她看过她在郡主府婚宴上写的贺帖,那种清瘦里带着圆润的笔锋,旁人模仿不来。
宋清栀将素笺折好塞进袖中,对栖棠说:“你在这里等我,若半个时辰不见我回来,就去找听雷。”
“夫人……”
“无妨。”宋清栀拍了拍她的手,“这是寺里,又是白日,不会有事的。”
栖棠咬着嘴唇点头。
宋清栀独自一人从偏殿侧门出去,沿着一条窄窄的石径往后山走。石径两旁栽着密密的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将外面的喧嚣隔得越来越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小片平坦的坡地,坡上立着一间简朴的茶寮,竹篱环绕,篱边种着几丛秋菊,开得正盛。
茶寮的门半掩着,宋清栀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宋清栀推门而入。茶寮内陈设简朴,一张矮几,两只蒲团,几上摆着两只粗陶茶盏,茶汤还冒着热气。云梦姚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素袍,头上只别了一支木簪,面色比前两次见到时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遮不住,整个人瘦了一圈。
“云夫人。”宋清栀在她对面坐下。
云梦姚抬起眼来看她,那双眼睛依旧温婉沉静,可眼底深处有一种绷紧的弦,像是随时会断。
“顾少夫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时间不多,便不绕弯子了。你先前在满月宴上问我可还好,我没说实话。今日约你出来,是想请你帮我带句话给衍辞。”
宋清栀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云梦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指微微发颤。
“让他别再查了。”她说。
宋清栀微微蹙眉。
“萧时瑾已经起了疑心。”云梦姚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郡主府大婚那日,我本有机会同他说几句实话,被萧时瑾拦下了。回去之后,他便将我身边的丫鬟换了一批,如今我身边除了絮儿,全是他的人。我今日来慈恩寺,也是借着替孩子祈福的由头,求了他三天才准的。”
她顿了顿,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在查衍辞。从孙正茂那里知道衍辞进禁军的事后,他派人盯了侯府三日。你今日来寺里,他未必不知道。”
宋清栀心里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那云夫人为何还要见我?”
云梦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决绝。
“因为我等不了了。”她说,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父亲去年查出漕运弊案,查到一半,萧时瑾拿着一样东西找上门来。那东西是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我爹看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便答应了婚事。我嫁进来之后,萧时瑾对我始终客客气气,面上挑不出半分不好。可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客,连我写给家里的信都要经他过目。”
她的手在膝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我原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父亲母亲平安就好。可上个月,我无意中听见他跟幕僚说话,说等靖王府那边事成之后,云家便没有用了。”
宋清栀的心猛地一缩。
“他要对云太傅下手?”
云梦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温婉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一层水光。她使劲眨了眨眼,将那点水汽逼回去。
“云夫人,”宋清栀伸手,覆上她攥紧的手背,“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
云梦姚的手颤了一下,抬眼看着宋清栀,目光复杂。
“你……”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宋清栀行了个礼,“多谢,我该走了,出来太久,他们会起疑。”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
“顾少夫人,衍辞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她顿了顿,“好好待他。”
宋清栀站起身来,朝她微微颔首:“云夫人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