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在单位,沈谨之总觉得有道目光在背后盯着他,阴测测,寒涔涔,可几次回头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饭,那种阴森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一回头,冷不丁对上一双寒沉似冰霜的眼。
这是他调到北京后,第一次见到周柏梃。
从男性对同性审美的角度出发,周柏梃的脸,年轻锋利,锐气逼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如同他的眼睛一般,又寒又沉。
他礼貌颔首,错开目光,端着餐盘离开。
“沈先生。”
一抬头,周柏梃在他对面坐下,身后站着他那位以老谋深算闻名的大秘,王闻诤。
他放下筷子,
“周先生。”
男人眼睛轻飘飘、云淡风轻地往下看,声音很淡:
“沈先生,注意生活作风,最近正严肃整顿,被人揪着错,老秦还得给你擦屁股。”
周柏梃口中的老秦,是秦缙川,年轻时也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他的直属上级。
两人一个冷面阎王,一个笑面虎。
今天周柏梃过来,就是来找秦缙川的。
“我知道,多谢周先生提醒。”
不知道他这番敲打的话是为何,他只能尽量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柏梃扫了眼右前方那个男人,矮胖戴眼镜。
这人他有点印象,但不多。
老秦提过一次,他岳父家很有背景,且有次扫黄好像有他来着。
他漫不经地问:
“你不也结婚了,怎么不戴婚戒?”
沈谨之下意识瞄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听同事哈哈一笑,说:
“周先生,我没这个习惯,觉得戴戒指不舒服。”
周柏梃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
“那你可得学学人家小沈,这叫守男德。”
对比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沈谨之和矮胖男,知道内情的王闻诤差点没憋出内伤。
这不是昨晚看到人家送了温小姐回家,一有空便来打探消息来了。
看来今儿的周先生也很有人气。
矮胖男挠了挠头,促狭一笑:
“嘿嘿,那当然了,沈先生的老婆刚生完孩子,他天天下班就忙着回家,真是好男人!”
周柏梃闻言,神色微变。
***
入住过于匆忙,温旎还没来得及仔细观赏房子装修的细节。
今早醒来后,她泡了杯咖啡拿在手里,不急不慢地在室内转着,偶尔抿一口。
二楼面积大约有200多平,暖色调简约装修风格。
卧室、书房、卫生间、衣帽间、厨房一应俱全。各个功能区之间用矮墙隔开。
家具家电全都是国际一线知名品牌,墙上随便一副画的落款都是后现代知名艺术家。
看得出,房东装修的很用心。
温旎踩着木质台阶,缓步下楼。
一楼面积稍大,会客厅与休息厅之间,立着一架四曲屏风。
榉木为骨,框边仅两指宽,绷着半透明的韧皮纸,隐约看得见丝丝缕缕的植物纤维,晨光透过来,对面的花影、树影都成了晕开的墨团。
虚虚实实,像隔着一层薄雾。
温旎的目光在休息厅里摆着的宋式贵妃榻上停留许久。
榻面微凹,贴合人的曲线,覆着一层本色的粗麻布,边角缝得极平整。
四腿直落,没有任何曲线装饰,只在腿足末端微微内翻。
榻旁没有配高几,只在地上随意搁着一只青瓷小香炉。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绕过屏风便是会客厅。
中央铺着蔺草席,边缘齐整如刈过的麦田。
一张花梨木长案摆在正中,没有繁复雕花,只有木头天生的水波纹在光下流转。
温旎将咖啡杯搁在长案上,拉出一把灯挂椅,椅背呈微弧的“S”形,坐上去恰好托住腰。
角落的博古架疏疏落落,只放着一只天青釉瓷瓶、一方灵璧石。
光透过落地槅扇,在地面上画出规整的光影格子。
温旎记得,这只瓶曾在明代项元汴的天籁阁中供奉,后又历经数位藏家之手,每段传承都有据可考。
完全称得上是十窑九不出,千峰翠色来。
室内种种陈设,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身份。
如果这是她的房子,她肯定不舍得出租。
嗡嗡——
她垂眸,是房东发来的信息:
【温小姐,你有空的话,多帮我拍拍鱼的视频可以吗?】
房东的头像很模糊,像是月亮,又像是玉兰。
她回:
【没问题,只要我在家,每天都可以给你拍。】
这套房子每个月租金才5万,倒不是说这个价格便宜,只是房子的地段和面积,再加上装修,五万确实物超所值。
小念说房东不在乎钱,一听说她是制香的,甚至想让她免费住。她觉得不合适,还是象征性地给了一些。
温旎起身往院落里走,拿着手机,对着一池子上千万的鱼,拍了一条十五秒左右的视频,给房东发过去。
对方很快回了句谢谢,十分钟后,又发来一条信息:
【温小姐,这些鱼都是有灵性的,你拍的时候,要和他们多对话。】
温旎:
“......”
虽然她的工作就是聆听加与人沟通,但如果对象是鱼,总觉得怪怪的。
但她还是按照要求又拍了条视频发过去,这次那边再无下文。
***
秦缙川处理完文件,没在会客室找到周柏梃,秘书说他去食堂了。
奇了怪了,不是约好中午一起去外面吃,然后下午去趟陈家吗?
他正往食堂方向走时,看到周柏梃手抄在口袋里,缓步往这边儿走,白色耳机插在耳朵里。
“你听什么呢,耳机带一上午了。”
“没事儿。”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想到什么,调侃了一句:
“你们这边统一发的特斯拉?”
放眼望去,车位上停的不是奥迪、红旗,就是特斯拉。
秦缙川笑了笑:
“你还以为是我们年轻时候呢?”
换句话说,现在什么形势?
但凡有点上进心的,都低调低调再低调。
那帮曾经犯浑的人,现在连有女人的会所都不敢去,生怕被对手抓到把柄,然后被家族踢出去祭天。
周柏梃也跟着笑,眉目疏朗开,更是难得贫了句嘴:
“今儿我面子可真够大的,秦大公子都给我当司机了。”
“发生什么了,心情这么好?”
秦缙川手搭在方向盘上,觉得稀奇,
“要高升了?”
周柏梃嗤笑一声:
“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午饭地点定在夜阑。
这顿饭是秦缙川约的,找周柏梃商量一下虚拟币监管的事情,两人边吃边聊。
周柏梃:
“你家那小孩儿你再这么纵着可不行,我听西故说,亏了不止8000万。”
年前他在深圳出差,也是听赵西故说,秦家那个小孩儿在澳门一夜输了几千万,气得秦缙川结结实实把人揍了一顿,又是停卡又是禁足。
这才规矩多久,又去玩虚拟币了。
摊上这么个混世魔王,日子真是太有盼头了。
秦缙川脸上又流露出宠溺无奈的神情,头疼扶额,
“我也是拿她真没办法,这事儿出了以后,她天天魂不守舍,你说我还能发出来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