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有男朋友没有?”
“没有。”温旎回答的干脆利落,用冷淡的态度终结这个没有边界感的话题。
何凯讪讪一笑,舔了舔嘴唇:
“那什么,温小姐,这不我们合同还没签嘛!我是建议啊,建议你最好也是以公司的名义和君澜合作,个人工作室虽然也行,但毕竟是生意嘛,万一之后涉及到概念性的专利版权纠纷,您不至于太被动,太势单力薄。”
成立个公司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正有此意的温旎露出今晚第一抹真诚的笑容,车在胡同前停稳后,她朝着何凯伸出右手,温声道:
“谢谢何先生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合作愉快。”
何凯在西裤中缝猛蹭几下掌心,虚虚拢住女人纤细雪白的手指,晃了晃,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
走到家门口,温旎发现门前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刻着“宴天下”三个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那晚她和周柏梃吃饭的会所送来的。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的拒绝和解释似乎对穆致远没有任何用。
第一天他送餐过来时,她收下,坚持要给钱,对方坚持不要。她只能明确表示,如果有用餐的需求,会提前预约,不用他亲自送上门。
可穆致远根本不听,继续往她家门口送。
她不傻,穆致远应该是误会了她和周柏梃的关系,想通过她来讨好周柏梃。
短信对话框里,她和周柏梃的信息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中午的十二点。
周先生:
【我到深圳出差,五天后回。】
那天她实在是太忙了,过来买香的人一个接一个。等她忙完看到这条像是主动报备一般的信息时,已是晚上十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为好。
现在,她不得不和请位高权重的周先生出马了。
她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快点着,编辑出一条信息:
【周先生,穆致远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你方便和他解释一下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
【方便电话里说吗?】
“方便”二字刚发出去,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先生还在深圳吗?”
“嗯,今天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明天一早回京。”
他声音有些疲惫沙哑,背景里有轻微的酒杯碰撞声,叮叮当当的。
温旎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才十点,估计还没下酒桌。
“那还是应酬更重要一些,那周先生先忙吧,这件事回来再说也行。”
“不用。”周柏梃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制止了想要跟上前的女人,“刚好我喝得有些多了,出来吹个风。”他对着电话说,声音低下来。
那个女人是深圳某位有头有脸人物的妻子。酒桌上,她笑意盈盈地坐在丈夫身边,不停地给他敬酒,身子倾过来时,带来浓郁刺鼻的香水味。
王闻诤说,深圳这边儿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他喜欢人妻。
所以这顿饭局,有家室的都带着老婆过来了。没有家世的,带着少妇打扮的情人过来了。
他走进包厢时,还以为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
他坐在主位上,冷眼瞧着阿谀奉承的男人和花枝招展的女人,一股浓郁的悲怆感和厌恶感油然而生。
人为了往上爬,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献祭的?
今晚他确实喝得有些多了。胃里一阵闹腾,太阳穴也在狂跳,空气里的香水味和酒味搅在一起,像一团黏稠的浆糊堵在胸口。
他推开套房客厅通往露台的门,夜风涌进来,凉的,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湿。
城市夜景铺在他眼前,车流如织,灯光如河。
“周先生,穆致远那边我说了不管用,还得麻烦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缓,像温水入喉,听着心安神静。他闹腾的胃也跟着舒服了许多。
“你不喜欢他们家的菜?”
温旎握着手机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犹豫:
“我很喜欢他们家的菜,但我担心给你造成困扰。”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现在查得这么严,你身份特殊,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大做文章怎么办?”
周柏梃握着手机,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还哎哟了一声。
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得意与兴奋,像只被主人顺了毛的猫。
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夜风吹着他的衬衫领口,不远处是深圳湾大桥,像一条银河铺在海面上。
瞧,这就是门当户对的好处。
他今年已经三十四了,没碰过女人,但见过太多的女人。
漂亮性感,清纯无辜,反正只要是世界上现存的女人类型,总是能变着法地出现在他身边。
其中有的是想爬上他的床,有的是想借他的势,还有的是想在他身上赌一个未来。
可温旎不一样。
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她看他始终像是看一个普通人。
她会拒绝回他暗示讨好的消息,也会担心他的处境,会在麻烦找上门的时候才想起他,把他当一个可以帮上忙的人。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很舒服的体验。
“周先生?”温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不解。
周柏梃收了笑,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但尾音还挂着一点没收住的愉悦。
“穆致远是信得过的人。”他说,“你安心吃,消费记我账上就行。”
温旎刚想说这实在是不合适,不是更让人误会他们两个的关系,却又听他问:
“深圳特产有什么喜欢的吗?”
深圳特产?
当年她毕业回国时,几个深圳的同学,满脸痛苦地说自己要化身家乡特产——核动力牛马。
温旎没忍住笑出了声:
“深圳特产不是打工人吗?”
“也是。”
周柏梃脸上笑意更甚,他看着露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玻璃门上,
“那就把我这个打工人给你带回去。”
不远处,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满脸不解。
这位冷面阎王席间可是一个笑脸都没给,此刻握着手机,笑得眉目舒展,像换了个人。
她扭头看向王闻诤。
那位王秘书像尊雕塑,面无表情,丝毫不见酒桌上的圆滑世故。
他知道,能让周先生在饭局上节接电话,除了温小姐,不会有别人。
“太太,您回去吧。”王闻诤声音不高不低,“不要信那些不着调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