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成祥脚步慢了一瞬,偏头瞥了眼秘书,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他不行谁行?张右青?”
秘书呲牙一笑,话里带着八分真心两分圆滑:“您觉得谁行谁就行。”
***
秦小雅拢着披肩从包厢洗手间出来时,便瞧见美人聘婷婀娜地倚在雕花窗边。
刚刚破开乌云,浅金色的光从槅扇里透进来,不浓不淡地把人笼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藕粉色的旗袍衬着她那副玲珑有致的身段,像一株刚从画里移栽下来的花儿。
只是美人眉尖微蹙着,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神情也淡淡的。那一截从袖子里露出的手腕,雪白,纤瘦,骨节分明,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一段上好的羊脂玉。
秦小雅心里羡慕极了。这冷白皮,小骨架,前凸后翘又抗老的好基因,怎么净给了他们钟家人?钟明洛那个死女人,孩子都生了两个了,瞧着一点都没老!倒是她,日渐丰腴。
“旎旎,看什么呢?”
温旎收回视线,偏头柔柔一笑:“看樱花被上午的雨打得这么狼狈,全部落完了,有点可惜。”
女人的声音也是软的,带着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糯。
“你要是喜欢樱花,倒是有个好地方还能赏几天。”
秦小雅往窗前走了几步,顺着温旎方才的目光望出去,越过落英满地的庭院,瞧见对面的廊下站着两个人。
斜长的日影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淡又长,前面那个身形颀长,半张脸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青烟从指缝间逸出来,被微风扯成细细的一缕,转瞬便散了。
秦小雅唇角一弯:“巧了,柏梃也在。走,过去打个招呼。”
她挽起温旎的手,走在长廊上,随口吐槽道:
“杨文卿那个疯女人,生出的儿子倒是各个出色!”
各个?
温旎偏头看了秦小姐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周先生还有兄弟吗?
可对方并未察觉,自然也没办法解答她的疑惑。
廊下的其中一人看见了她们。
“秦小姐,温小姐!真巧!”王闻诤笑着打招呼。
周柏梃闻言迅速把烟掐了,抬眼的瞬间,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碰到温旎。
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旗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往上是浓烈漂亮的脸,气质却是静而自持。一股风把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送入他鼻腔,吹散了些许疲惫。
这股风同样也把他身上的酒精味送到两人面前。温旎下意识拧了下眉,怎么喝这么多?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瞧见他从脸颊到脖颈都泛着一层由酒精催出来的薄薄的粉。等下他怕是又要头疼了,她想。
秦小雅鼻尖动了动,用手做扇子在面前扇了扇,拧着眉:
“怎么大白天就喝这么多?”
周柏梃笑了笑,脸上的倦色还没退干净,但明显比方才多了几分活气儿。
“有求于人,不喝起不了身。”
他说着话,目光从秦小雅脸上滑到温旎脸上,停了一瞬,捕捉到她眉间那道未散的蹙痕,又立刻收回来,
“您和温小姐来这儿吃饭?”
“嗯,这不我家老太太寿宴马上到了,我找旎旎调了几款香,寿宴上用。”
秦小雅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又挽紧了温旎的手臂,身子微微倾向她,笑得眉眼弯弯,
“对了,刚刚旎旎瞧着这樱花落完了,暗自神伤呢!你山上园子里樱花是不是还开着呢?”
说话间,廊外院中的樱花还在落,细碎的花瓣被风卷起来,在光里打了个旋,又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板地上。
“昂,后院儿的还开着呢,想看的话,等你下次再过去我陪你一起去看。”周柏梃的目光再次落在温旎脸上。
温旎心口莫名发紧,或许是害怕秦小姐误会什么吧,她这么告诉自己。可开口的瞬间,她发觉自己竟然正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尽管只有一个短短的“好”字。
秦小雅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她深知以柏梃的性子,不可能会让一个陌生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但今天真是巧了,和那天打麻将一样巧。旎旎居然已经去过他家里了!
“你们……”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探寻,眉梢微微挑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拖得又慢又长。
温旎真切地察觉到秦小姐别有深意的目光时,一着急,语气也跟着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我们就是朋友。之前在飞机上碰到,周先生试了一次焚香疗愈,觉得很有用,我上门帮他做香疗,仅此而已。”
解释完她又立刻后悔,她的反应过于激烈了,落在秦小姐耳朵里,怕是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可是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让人浮想联翩的不是吗?温旎这么问自己,却没有得到答案。
“噢,这样啊……”秦小雅目光转向周柏梃,笑容多了玩味。
周柏梃觉得温旎紧张的模样可爱极了。像是从这九年里塑造出的沉稳妥帖的新壳里,猛地探出了旧日的脑袋。情绪也会随着心情剧烈起伏了,会慌乱,会着急,会在说完话之后自己跟自己生气。
他慢悠悠地开口,刻意在某个字上加重了力道:
“嗯,我和温小姐,是很好的朋友。”
真稀奇!秦小雅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