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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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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月眸光微闪,握着伞柄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刚刚台上的那一幕温旎也看了七八分,她站在主席台边的空地上,抱着双臂小声感叹道:

“要是我们大学时也遇到你这样的领导去致辞就好了。”

她至今还记得,大一的开学典礼下了场大雨,领导撑着伞站在台上,他们淋着雨坐在台下。有书包的顶着书包,没书包的顶着外套,两者都没有就只能自认倒霉。

她本来是要成为倒霉蛋的,幸运的是,室友刚好多带了一把伞,从队伍末尾传给了她,让她避免成为落汤鸡。

周柏梃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有的人只会做事不会做人,让学生淋雨也太不叫话了。”

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女人雪白的脸颊上,让人生出几分怜爱之意。他从口袋里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帕递过去。

鹅黄色的帕子,一角绣了一朵精致漂亮的玉兰花,覆盖着男人纹路错综复杂的掌心,浸润着淡雅的木质香。

温旎心尖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酥酥麻麻,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接过帕子,用那方柔软垂滑的布料轻轻沾去脸颊的雨水,低声问:“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周柏梃伸手帮她拢了拢肩头快要滑落的西服。手背上根根分明的青筋占据着她的视线,像树根一样虬结在薄白的皮肤下。

他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不留着怎么行?”

说完,他掌心朝上,笑道:“用完了就还给我。”

温旎突然幼稚起来,把手帕紧紧攥在掌心里,理直气壮道:“这是我的。”

“小气鬼。当年送你那么多好东西连个帕子都换不来啊?”周柏梃哂笑,慢条斯理地扯过她的手腕,戴着剥茧的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按压两下,力道不轻不重,“你送我了就是我的了,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温旎脸颊一烫,弱声反驳:“我不是小气鬼。”她稍稍挣扎了一下,没能摆脱这道钳制的力度。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两人是正处于热恋中、新鲜感爆棚的小情侣。更何况不远处的台子上站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有人试探着问王闻诤:

“王秘书,周先生旁边的那位小姐是孙老先生的孙女?”

“那哪能是呢?”王闻诤暗笑这帮人眼拙,颇为好心地指了条明路,“那位小姐啊,是钟教授的女儿!”

钟明月迎着台上众人的目光赶来。

温旎像是早恋被家长抓包的初高中生,一把甩开周柏梃的手,有些窘迫地喊了声“妈妈”,也来不及去关注掌心被人趁机抽走的丝帕了。

钟明月笑着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怪我,应该提前给你一把伞的。”

说完,她又侧身看着一旁的男人,笑得客气又疏离:“柏梃,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儿,钟姨,应该的。”周柏梃弯唇一笑,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刚好您来了,您带着妹妹,咱们一会儿一起去学校食堂一块吃个饭,聊聊天。”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主动递橄榄枝的人。

钟明月挽着女儿的手臂,笑意温柔了几分:“行,刚好我调过来还没在学校吃过饭呢。”

王闻诤闻言先一步走下主席台上,拿捏好分寸拍着马屁:

“钟教授,有您这样的人才加入,我觉得师大文学院的发展肯定是会越来越好!师大教职工餐厅”

其余人也纷纷笑呵呵地凑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介绍着食堂的特色菜。

俞骞拍了拍身侧清瘦、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别有深意道:

“王秘书刚刚那句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记得钟教授还是老聂你亲自去挖的人吧,这是给自己找的接班人?”

饭吃到一半儿,温政良带着钱思涯过来了。

俞骞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奉承道:

“今儿这股春风刮得好,春雨下得也好,把您给盼来了!”

温政良淡笑着摆了摆手:“这不是听说妻子和女儿都在,我刚好在附近办事,就想着来蹭个饭。”

他在钟明月身边坐下,目光从对面的周柏梃身上掠过,停在女儿身上,满眼慈爱:

“旎旎,你早说你跟你妈妈一起过来,我就把上午的时间专门空出来陪你们母女了。”

温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讽。

需要慈父好丈夫的形象来装点门面了。连身上的奶腥味都没来得及洗掉,便迫不及待地亲自出来做公关了。

她朝他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语气平平道:“爸爸平时那么忙,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温政良微微蹙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可不能这么说。在我眼里,只要和你们母女二人有关的事情,都是大事。”

视线里是妈妈略带阴郁的神情。温旎垂下眼睫,在心里冷冷地感叹了一句,男人真是天生的演员。

她兀自扯了扯唇,低下头安静地吃着碗里不知何时堆满的虾仁。

整场饭局,没人聊工作上的事儿,说的都是些圆滑,听起来却让人如沐春风的场面话。

结束后,温旎拉着妈妈先一步离开。温政良不忘把好人的角色演到底,快步追上来,叮嘱她有空去看看喜欢的楼盘,看中哪套直接买下来就行。语气殷切,眼神温和,像一个真心实意为女儿着想的父亲。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温旎终于卸下了脸上那层薄薄的笑。

“妈妈,你打算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钟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旎旎。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意那个私生子进门,只会让她此生的剩余时光彻底陷入痛苦;不同意,又会陷入同样痛苦的拉锯战。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温旎侧过身,手按在母亲纤弱的肩头。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神和声音一样坚定:“现在只能等,等温家人露出真面目,但又不得不低三下四来求你。到那个时候,你绝对不能再像现在一样迷茫。”

以奶奶的性子,绝对不会容忍梦寐以求的孙子流落在外。但碍于钟家和道德的压力,她也不敢贸然把私生子接回温家。

“但在此之前,你可以先离开让你感到痛苦的源头。”

“离婚吗?”钟明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可旎旎,现在不是离婚的好时候。”

温家好不容易再度得势,现在离开,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温旎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一字一句道:“妈妈,我说的离开,是物理和心理上的离开。”

车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晒出一层薄薄的白汽。

周柏梃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和温政良并排走在林间小道上。

两旁的桦树笔直地伸向天空,枝叶在头顶交握,把日光剪成碎金,洒了一地。

两人的秘书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温叔,您是聪明人。”周柏梃开口。

温政良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枝繁叶茂的绿色: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聪明人,都是精明的愚者罢了。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打算,很少为自己,大部分都是为了家族。”

周柏梃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在烟身上捻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也有不少人,打着家族和家庭的名义,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半响,他点了点头:“是。您说得对。”

王闻诤跟在后面,心里暗自思忖:这温政良也是个老狐狸。周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愣是一句都不接。今儿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无非是想把场子重新找回到温家手里,一点周家的好都不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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