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横店之前敲定的那个高端会所合作,这几天大老板极力邀请她过去实地考察一下,让她根据会所的风格定制几款香料,分别用在公区和不同的包厢里。
她从衣柜里挑了件轻薄紧身的淡青色无袖斜裁连衣裙,摘下腕上的手表,换了条卡地亚的网球手链,往走之前小念塞给她的包里放了条薄薄的裸色羊绒披肩,踩着裸粉色的丝绒细高跟出了门。
上车后,她把高跟鞋踢掉,换上平底鞋,按照导航规划的路线往西边开。
会所在西城的一座不起眼宅子里,买入那扇铁痕斑斑的木门,一股清凉甜淡的风吹来,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温旎脚步一顿,侧身诧异道:“这是梅怨?”
梅怨是外婆嫁给外公的第一年,根据民国时被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配方,熬了好多个通宵复刻出来的一款香,这些年大客户主要是南方的高端会所的酒店。骤然在北京闻到,温旎觉得稀奇极了。
楚老板点了点头,嘿嘿一笑:
“我们会所从成立以来,用的就是从苏州钟家买的香,每次都是我亲自跑过去和钟家香厂的沟通选香材的,我和您钟老先生和老夫人喝过几次茶呢!您说这多巧啊,刚好您就是钟老先生的外孙女!”
温旎感叹着有缘,心里对这位面容和善的楚老板对了几分赞扬。
这家会所是大气的中国风装修,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讲究极了。
会所一共有四层,一层是拿来举办宴会的大厅。二层是普通包厢,三层是私人包厢,四层是套房。
温旎把包挎在臂弯,轻轻拢着减半上的披肩,鞋跟落在红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前面就是最大的包厢了,今儿来了不少人,周柏梃周先生他们都在这里玩儿!”
按理说,这种高端私人会所,最讲究的是私密性,行踪是最该保密的事情,但今天周先生来的时候,还问起了合作的事情,于是他就顺带着提了一句。
时隔一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温旎心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航站楼前的那个拥抱似是还留有余温,她竟然生出几分错觉,鼻尖萦绕着一股独属于他身上的味道,隐翠的檀香混着凌烈但不难闻的烟草味,以及淡淡的酒精味。
心里正感叹着奇了怪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磁哑的声音——
“温旎。”
温旎脊背微僵,再不是客客气气的“温小姐”了。
楚老板嗅出一点暧昧的气息,他识趣道:
“那温小姐,今天参观得也差不多了,你们聊,我先过去了!”
气氛静谧得可怕,她寻了前方走廊两侧色彩舒适的画来安放目光,鼻尖那股味道缺越来越浓烈,浓烈到顺着她的毛孔一丝丝一缕缕浸去血液里,饱和度和她的心跳一起达到顶峰时,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小老师,怎么越长大越没有礼貌了呢?喊你不知道回头啊?”
语气里没有责备,全是调侃。视线被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占据时,温旎脑中轰然,一句似娇非怪的责备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明知道自己有偏头痛的毛病,还喝这么多酒,抽这么多烟。”
说完,她狠狠地掐了一下掌心,所谓的理智冷静,怎么一遇到他,竟全然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了呢?
周柏梃立刻认错:
“遵命,小老师,以后不这样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旎语气有些慌乱。
周柏梃执起她那只紧攥成拳的手,一点点把她的指节舒展开,瞧见嫩生生、纹路干净流畅的掌心又多了几道白色的月牙,他叹气,“别掐自己,我惹你生气了就掐我,你皮肤嫩,掐着疼。”
男人眼里是明晃晃的担忧,可她掌心明明只有几道痛感低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而已。
没有人不喜欢自己被人当成宝贝一样对待,温旎也不例外,心中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周柏梃略带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掌心,用商量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主要今儿里面坐的都是叔伯家的孩子,怎么好冲人家摆架子,烟酒总是免不了的,除了应酬外,我尽量少来成不成?”
里面那圈沙发上坐着的人,祖辈父辈百度百科一搜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谁也不比谁矮一头,谁也不好拂了谁的面子。
温旎轻轻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将手从他的掌心抽离,盯着自己踩在红色地毯上的鞋尖,低声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应酬,以为就是普通的朋友聚会。”
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已经很少有普通的朋友聚会了,大多数都是人情往来。他有求于人,别人也有求于他。推杯换盏,心照不宣,全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生活基本上被勾心斗角和权力角逐占据,属于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周柏梃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温旎,我喜欢你管我。”
有人管,就证明这个世界还有人关心她,有人不是出于利益交换而关心她。
而这样的人,除了温旎,他身边再找不出来第二个。
女人挺翘的鼻尖染上了一抹惹眼的红。真是长大了,也比九年前爱害羞了。一句这么不算露骨,甚至连情话都算不得的话,也能惹得她羞赧不已。
周柏梃脸上笑意更甚:
“你要不要留下来玩一会儿?”
温旎飞快瞄了眼包厢里的场景,没有丝毫犹豫地婉拒:
“我就不进去吸你们的二手烟了。”
“那我现在就让人把场子清了。”说着周柏梃就要去摸手机,温旎连忙抬手制止:“不用,你快进去吧!”
手碰到男人小臂肌肉时,像被烫到了,飞快缩回。她不敢去看那道浓烈灼热的目光,只低声道:“我先走了,晚上约了家人一起吃饭。”
她顿了顿,踟蹰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少喝点酒,少抽点烟。”
周柏梃回到包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他心情颇为愉悦地弯唇一笑:
“争取明年,喊各位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