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旎从博古架上拿下刚养好的那罐隐翠,跪坐在案几前,将香灰压平。
为了静心,她刻意将动作放慢,铜铲推过去,再推回来,灰面渐渐像一池被风吹皱又平息的水。而后用羽扫把沾在炉壁上的灰粒轻轻拂去,放下香篆。
铜模落在灰面上,她指尖按住边缘,另一只手拿起香勺,从瓷罐里舀出隐翠的香粉,一点一点填入镂空的花纹中。
填满后再用圆铲轻轻压实,多余的部分扫掉。
她捏住铜模的柄,深吸一口气,手腕垂直向上提起——一朵完整的香篆花留在灰面上,纹路清晰,边缘干净,没有一丝断裂。
她看着那朵花,呼出一口气。
心彻底静下来,她抬眼看向窗外,细雨朦胧,突如其来的雨下得她一阵恍惚,已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北京还是江南。
就在这时,一位北京城里的公子从烟雨江南里走来,周身围绕着一层散不尽,说不明的孤寂。
男人轮廓干净,线条偏冷,像墨色未干,收得克制而锋利。身形修长,骨架利落,宽肩长腿,polo衫下的肌肉若隐若现。
“柏梃哥是gay圈天菜超级大猛1!”
想到表妹地话,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周柏梃不自觉地跟着扬起了唇,冷淡的长眸覆上一层清浅的笑意。
温旎目光落在男人微湿的肩膀上,脑袋突然卡壳了一下,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笑家里突然出现一个gay圈天菜,还是大猛1。”
周柏梃疑惑:“什么意思?”
温旎尴尬地移开目光,轻轻咳了一声:“没什么。”
“我查一下,我不经常上网,好多概念都不知道。”
说着,周柏梃摸出手机,当着她的面输入六位数密码。
温旎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手机侧面,屏幕随即由亮变暗。
她欲盖弥彰,说着漏洞百出的话,
“不用查了,是夸你帅的意思。”
周柏梃一把握住她想要收回的手,仔仔细细地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的细腻,顺手推舟道:
“和九年前比呢?”
室内安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丝丝缕缕的木质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温旎脸颊一烫,像只流连花丛忽遇骤雨的蝴蝶,拼命煽动着翅膀躲回晴处。
她抽回手,捧起手边的香炉,放进木盒里,用袋子装好,递过去,“一样帅,香篆打好了,你拿回去就可以用。”
周柏梃接过瞧了几秒,又放回长案上,拉出一把灯挂椅,
“不急,陪我聊聊天吧小老师。”
温旎悄悄掐了掐掌心,绕到长案的另一边坐下。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在两人之间笼罩上一层温馨。
“你认识徐江临?”
她贴着杯壁的掌心抖了一下,粉唇微抿了一下,在心里挑着字往外蹦:“有些情感纠葛的朋友。”
周柏梃轻笑一声:
“怎么这么说?”
“是前任。”温旎选择坦诚,“但可能是出于虚荣心,觉得曾经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过,像是有案底了。”
害怕他揪着这个话题往深处问,她把手边的水推过去,双手托腮,弯了弯唇:“周先生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家里的事儿。”周柏梃抿了口温度刚好的水,“我堂弟,因为要和一个电影学院的姑娘在一起,和周家一刀两断了。”
他的身份和地位要求他,凡是和利益无关的事情,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
对他来说,不能产生结果,不能推进局势,不能交换利益,不能形成判断,那这些就全部被归类为“无效信息”,家事就属于无效信息。
他是第一次和人说起家事。
温旎蹙了蹙眉:“他年纪很小吗?”
周柏梃想了一下,无奈地嗤笑一声:
“比你大一岁。”
“小老师,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吗?”温旎笑了笑,“我不喜欢让自己陷入有舍才有得的境地。”
我们得到什么的同时,就必须要失去什么,为什么,又凭什么呢?
他们是同类,这个认知让他内心泛起一丝甜蜜的喜悦。他和她一样,只做十拿九稳的事情。在此之前,会一直隐忍、蛰伏。
周柏梃举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