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旎刚迈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心被一阵夏夜晚风被吹得纷乱,她想往前一步,看看门外的人是不是他,却又怕真的看到他。
“不好意思,您把付款码打开,我给您转笔钱,麻烦您明天打扫了。”
她心咯噔一下,掌心紧紧攥住转瞬即逝的夜风。
老王觉得这个年轻人怪得很,他把苕帚扔进车里,“嘿”了一声,乐呵呵道:
“你这人,诈骗诈骗到天子脚下了是吧!连我这个老头都不放过?我可告诉你,我口袋里没几个儿,你甭想了!”
周柏梃也跟着笑了一声:
“瞧您说的,这里面住着的姑娘我正在追。这会儿正在想表白的话,想不出来,抽几根烟让脑子清醒一下。”
老王“哎哟”一声,摆了摆手:
“小伙子,就凭你这张脸和气质,随便说两句就成了!”
这片儿住的人,非富即贵,这个年轻小伙子,打眼瞧上去就不是一般人。
“那不行!”周柏梃嘴角的笑容染上了几分涩意,“我喜欢的姑娘又漂亮又优秀,人家什么帅哥没见过,我不拿出点本领,拿什么讨人家欢心?”
老王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地往前晃,冲着身后摆了摆手,
“大爷是过来人,你听大爷一句劝,先把这烟戒了,臭哄的男人,姑娘都不待见!”
周柏梃当即便掐了指间染到一半的烟,扬声道:
“成,那我听您这个过来的人,姑娘要是追不到,我可赖上您了。”
没再有对话响起,温旎迈上台阶,目光穿过门缝,落在门外阶下。
男人身型颀长挺拔,脚边落了几个烟头,猩红的烟火明明灭灭,屡屡白烟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手抓着门沿,微微用力,缝隙大了些,空间刚好完整露出她的脸。
夜太静了,一点点声响遍足以拨动人的神经。
周柏梃偏过头,借着清凌凌的月光,静静瞧着门中的漂亮姑娘。
察觉到她有要出来的意思,他先开口:“你别过来,烟味儿熏到你。”
一人在阶上,一人在阶下。
周柏梃仰望着阶上人,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薄唇嗫嚅几下,极缓地吐出一句话:
“温旎,如果你要和一个人在一起,你最看重什么?”
和一个人在一起,温旎最看重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九年前钟园骤雨初歇的傍晚,她已经给出了。
温旎把门推开一些,月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像是一条长长的银河,从她的身前,蔓延至他的鞋尖。
她声音轻而坚定地重复了当年给出的答案:
“个人品行和原生家庭,缺一不可。”
周柏梃用鞋尖碾灭地面上仅剩的一点猩红,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尽数往后捋,他往前迈了一步,紧得发痛得双眼微微发热,
“小老师,那什么算不好的个人品行和原生家庭?”
温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乱七八糟的事情多,比如一会儿这里冒出来个私生子,一会儿那里冒出来个私生女。”
“或许,或许,”周柏梃滚了滚喉结,声音干涩,看向她的目目光里是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他本人也很厌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又不得不管。”
温旎脑中轰然,从未有过的猜想在她脑中清晰呈现出来。
她一时失语,妈妈那句“周家家风不正,私生子私生女成群”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她将门完全推开,直视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作为儿子,他自然厌恶有人来分走他的利益。但是等他成为父亲的那天,私生子就成了延续他血脉的宝贝,厌恶的人就变成了他的婚生子女们。立场不同,看法自然就不同了。”
代际之间就这么复制循环传承着,像是一道躲不开的魔咒,直到成为刻进这个家族基因里的创伤,子子孙孙都逃不开,心理学上称之为家族业力。
“温旎,”周柏梃深吸一口气,“我不同意你这个观点。”
他目光冷得发狠,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扯出一抹很牵强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没关系呀周先生,各抒己见,各执己见。”
男人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她承受不住他仿佛有千斤重的目光,转身要逃时,听到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低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