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外甥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刺痛了钟明礼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字句铿锵道:“旎旎,你放心,这事儿舅舅给你做主!”说着,他瞥了一眼温政良,眼神警告的意味十足。
温政良见沈谨之转身去放杯子,瞅准机会挤进去,弯下腰给女儿掖了掖被子,一脸凝重:“旎旎,你放心,这事儿不会轻易算了。”
温旎垂下眼睫,不去看那双比明星还能演的眼睛。
沈漪也是心疼不已,生怕外甥女有丝毫委屈之感,紧跟着安抚道:“旎旎,你舅舅来北京出差,落地没多久就听到你出事了。你放心,咱们钟家的孩子绝不吃亏!”
一股又一股暖流从心底划过。
温旎自觉不算什么圣母,那个伤害到她的江家人,是该付出一些代价。
她对着家人弯了弯唇,努力抬起肌肉酸痛的手臂抛了个俏皮的飞吻。
钟明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力气耍宝就证明没事儿了!”
气氛因着这个飞吻变得轻松起来,许久不见的一大家子人像是寻常家庭一样拉着家常。
*
明仁医院贵宾楼。
杨知安刚到江弦鸣的病房前,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他摸出看了一眼,拧眉道:
“川哥,叙寒,我觉得要出大事儿。”
秦缙川和陈叙寒齐声问怎么了。
杨知安把手机举在两人眼前:
“温旎的舅舅今天上午来北京了。”
温旎的舅舅,钟明礼,钟家长子。雷厉风行,城府极深。他和江家老三江天城,也就是江弦鸣和江玉缺这对混账双胞胎的父亲不对付几十年了。
眼下江城的儿子拿刀划了人家外甥女的脖子,包厢里的百合还导致人家急性过敏休克,这张要算起来可就大了。
秦缙川叹了口气:“柏梃一个人可顶不住江家,温家和钟家的发难。”
陈叙寒跟着补充:“还有陈家,我妈估计要发大火。”他妈发起火来,北京都得跟着震三震。江家最近日子不会好过了。
杨知安收起平日里的散漫,眯了眯眼,正色道:“兵分三路,走吧。”
夜深以后,温旎催促着大家都离开,说她行动自如,不喜欢别人陪床。
人走的七七八八,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钟明月安静地打理着刚刚让人送来的睡衣和洗漱用品。
温政良从保温桶里盛出一小碗粥端在手里,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到女儿嘴边:“小心烫。”
温旎喝了小半碗便摆手说饱了,钟明月避开男人刻意想要对视的眼神,接过碗搁在桌上,说:“明天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给你送来。”
温政良拎起公文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看着女儿温声道:“那我和妈妈先走了,值班的秘书那里我交代过了,你有不舒服记得按铃。”
温旎点头:“嗯,你们路上小心。”
咔哒——
门关上以后,温旎偏头去看窗外,半个小时前开始,有一道影子时不时就要在外面晃一下。
她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轻手轻脚往窗边走去,悄悄埋伏在侧边,等那抹影子再次出现时,她一把推开玻璃和窗纱。
披着月光的影子趁此良机轻轻一跃,翻进了病房里。
月光化作一道银河,横在两人之间。
男人沉甸甸的眸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里面翻涌着她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今天朱慈找我聊他哥的忌日。”
“他哥是我大学同学,很早就去世了。”
“她今天看到你了,想测试一下靠近我你会不会吃醋,你应该看到我躲开了,我也警告过她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没碰到我。”
“还有,对不起。”
机械、木讷,周柏梃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温旎细细观摩着他的表情和眼神变化,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居然这么容易读懂。
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里是愧疚、贪婪,还夹杂着数不清的恐惧以及骇人的癫狂。
温旎看得鼻尖一酸,她迅速垂眸偏过头,颤声道:“你和我讲什么对不起?”
周柏梃执拗地一字一顿,语气极为认真:
“今天伤到你的那个人,是江弦鸣,江玉缺的双胞胎哥哥,是我姑姑的儿子。”
温旎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那更不用你来讲对不起,谁犯的错谁来承担才是。”
男人先是疑惑蹙眉。良久,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是。”
温旎下巴轻抬,在男人干裂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抱着揉着他的后脑勺,温声安抚:
“周柏梃,你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没事了,我醒过来了。”
男人的肩膀开始发抖,她能明显感觉到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把脸埋在她没有受伤那侧的肩窝里,呼吸滚烫而急促,声音低哑:
“小老师,刚刚那个不叫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