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旎选了一条优雅俏皮的白色荡领连衣裙,长至脚踝,穿好后在丝巾架子前转来转去,最后挑出一条香槟粉的短丝巾,轻轻系在脖间,在纱布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因着上次雨天穿高跟鞋在夜阑摔倒被那位周先生训斥,她瞧了眼外面灰蒙蒙的雨雾,踩了双缎面的平底鞋出发。
她拎着包包一路穿过风雨连廊走进三进院儿,一个其他客人都没见着。
侍应生说老板特意交代清场,今天会所只接待她要去的包厢里的几位客人。
本以为她提前一个小时到肯定是最早的,谁知推开包厢门,雕花木窗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男人白衬衣黑西裤,左手举着手机正在讲电话,右臂臂弯里搭着一条淡粉色披肩。
明明她已经让外公告诉周爷爷,不让周柏梃掺合了,为什么他也在?
温旎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沙发前压着裙摆坐下。男人这时转过身,肩膀夹着手机,快步朝她走来,掌心碰了碰她的脸颊,微微拧眉,撑开臂弯里的披肩,细致妥帖地裹在她肩头。
“苏州那边我亲自过去一趟,上海的项目继续往前推流程就行。”
“嗯,先这么决定,下周例会再讨论一下。”
见到心里一直挂念着的人,周柏梃也没了聊工作的心思,三言两语结束了简短的工作汇报,俯身亲了下她的脸颊:“怎么来得这么早?”
女人粉唇微嘟,眉头微拧,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扯唇一笑,屈指刮了刮她挺直的鼻梁:“想看看你,顺便来蹭顿饭。”
净在这里胡扯,温旎抿了抿唇,鸿门宴上的饭也是乱蹭的吗?
“这条裙子真漂亮,丝巾搭得也漂亮!”
她才不理会这句刻意转移话题的夸赞,指尖拢住他裹着纱布的右手,轻声问道:“他爸妈呢?”
小姑娘瞧着温和,其实性子执拗得很,认准的问题得不到答案便会一直问。
周柏梃自知绕不开,便用一句玩笑道出了真相:“会所盛不下他爸妈两尊大佛。”
一方面周仲涟不想来,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她来。
周仲涟要是发起疯来,让温旎再受委屈,即使再赔礼道歉,但心里总归是会有个结。
权衡利弊后,这事儿还是他来平了最合适。
“江弦鸣我教训过了,等会儿是要给你家里人一个交代。”
他有爸有妈,怎么什么事都要你出面?
这话在嘴边饶了绕,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明知没有用还是选择叮嘱道:“等会儿不许喝酒!”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饭局其余的主角陆续到场。
钟明月没好气地捏了捏女儿的掌心,嗔怪道:“怎么不说一声就出院,我还想着让医院再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呢!”
温旎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就是过敏而已,再住几天我要发霉了!”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往右前方落去。
暖黄色的氛围光落在男人宽阔平直的肩膀上,他眼眸低垂,嘴角噙着一抹比往日浮夸些许的笑。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拍着身侧男人的肩膀,语气是陌生的恭维:
“钟叔,这么久不见,您瞧着一点儿都没老!”
说完,他直起身,又对着一旁的女人笑道:“沈姨还是这么漂亮有气质!”
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温旎偏过头,不愿再看。
“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问了医生,过敏和旎旎的体制有关,以后生活中要多注意。”温政良将手中的女式包递给侍者,拉过妻子的手,“全身检查什么时候都能做。”
一家三口在三人对面落座。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陪笑的人还是周家的长孙。
周家以及和周家有亲戚关系的长辈小辈多的是不成器的,但把周柏梃单拎出来看,谁不说一句“歹竹出好笋”。
钟明礼就算有气,对着人家这般伏低做小的样子也发不出来了。
他悄悄看了眼外甥女,人绷着脸一声不吭。他神色缓和了几分,一本正经地玩笑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顿饭我可不愿意吃。”
“那我面子真大,今儿我一定陪您好好喝几杯!”
说罢,周柏梃左手执酒,朝着温旎的方向微微颔首,
“我先给温小姐陪个不是。江弦鸣实在是混蛋,害温小姐受苦了。”
他顿了下,目光移向旁边脸色不大好看的二人:
“温叔,钟姨,劳您二位跟着担惊费神了。”
灯光忽地亮得有些刺眼,温旎眼皮微颤,垂眸掩去眼底那抹湿意。
她低声道:“是我的面子大,能让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周先生给我敬酒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