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梃眸光暗了暗，那是他存在这儿最后一瓶好酒——88年的罗曼尼康帝。

纪云朔揉了揉酸胀的眼，萎靡不振地喊了声“川哥”，便径直往沙发上一栽，脑袋陷进靠枕里，一动不动。

秦缙川“诶”了一声，搁下酒瓶，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纪云朔手边，偏头看了一眼神色不明的周柏梃：“小朔这几天累坏了吧？”

周柏梃没接话，目光落在那瓶已经开封的酒上，开口声音带着一股薄薄的不悦：“谁让你开我这瓶酒的？”

秦缙川把水杯往纪云朔手里一塞，直起身来耸了耸肩：“你园子里一整个酒窖都是好酒，差这一瓶？”见周柏梃沉着脸不说话，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头按了一下，随即揽着他的肩往露台的方向推，“周公子，别纠结一瓶酒了，跟你说件好事儿。”

夏夜的闷热混着荷花池的清香携风而来。

周柏梃走到白玉栏杆前站定，手搭在微凉的栏面上，仰头看了一眼天，雾蒙蒙的月亮被云层裹着，只漏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不想应酬，想去见温旎。

等秦缙川关好露台门，他淡声问：“什么好事儿？”

“宗政凛一会儿过来。”

周柏梃脸色微变：“他来干嘛？”

宗政凛，宗政家长子，宗政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老而宗政凛本人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两家交集不多，井水不犯河水。但自从赵东明被拉下董事长之位，宗政凛开始频频出手对付周家。正看他不顺眼，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秦缙川对周柏梃最近的烦心事儿心知肚明，赵东明留在上海的那个烂摊子，宗政凛没少从中作梗。

他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宗政凛的弟弟，也就是宗政家那位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在上海当小三儿，插足康泽董事长傅惟生的婚姻，自己身败名裂不说，还连累了家里，宗政凛为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柏梃，这种拿捏他的机会可不多。”

周柏梃眉心微簇：“你怎么什么八卦都知道？”傅惟生突然离婚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弯绕。

“我家祖宗告诉我的。”秦缙川递上手机，“这事儿在全网都传开了，你自己看。”

周柏梃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新闻标题刺目地横在眼前——普渡资本创始人宗政蔺道德败坏，不要脸插足他人婚姻致其家庭破裂。

他把手机递回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眉骨上重重压了一下：“你告没告诉宗政凛，傅惟生今天也在？”

他们约傅惟生来北京，是想让康泽给上海大数据项目注资。若是两人起了冲突，这事儿估计得告吹。

秦缙川收起手机：“傅惟生那边儿现在摆明是要把宗政蔺往死里整，宗政蔺就是知道才特意要来，为的就是把这事儿了了。”他冷嗤一声，“宗政家就这门风，爱做男小三儿，宗政凛不也是小三上位。”

周柏梃脸色一沉：“个人道德问题和门风有什么关系？”不过去给人当小三也是够丢人的，他家那位刚正不阿的老爷子估计要闭门谢客好一段时间了。

吹到露台的风又热了几分，秦缙川侧耳听了听包厢里的动静，压低声音：“走吧，人来了。今儿你歇着，我来发挥。你喝你的好酒就成。”

*

孙芝玉拈了半朵干玫瑰轻搁在酒面上，将杯子推到两人面前，满意地拍了下手：“享用吧，二位美女！”

温旎低嗅一口，花香与泥煤味混在一起，带着一点干枯荒芜的涩。

灵感在这一刻迸发，她迫不及待抿了口酒液。

入口是玫瑰糖浆的蜜意裹挟柠檬的清新，下一瞬，威士忌的麦芽焦香与红酒的涩感漫上舌苔，玫瑰香在鼻腔迂回，最后只剩下酒精的灼热感与柠檬的酸涩残留在喉间。

温旎眼眸一亮，下个季度的主推香，她知道要制什么了。

孙芝玉摘下手套，踮脚看了眼入口处，呼了口气：“你们先聊，我去招待一个朋友。”她快步离去，金色卷发在她肩后晃动。

程嘉宜单手托腮，举着酒杯偏过头，亮晶晶的眸子落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红唇翕张，柔声细气道：“那就聊聊你吧，我的大美女——”

温旎举杯与她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搁回台面上，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或许你该对我说一声恭喜。”

摇滚乐队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大提琴演奏家。低沉悠扬的琴声把嘈杂的谈话声和酒杯碰撞声都压了下去。

程嘉宜仰头靠在高脚凳的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碎光流转的水晶吊灯，感叹道：“没想到单了这么多年的冷面阎王，最后被你给拿下了。”说完，她又觉得不对，直起身严肃地换了个说法，“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被一个冷脸大魔王给拿下了。”据说周柏梃读书时就不和女生讲话，不加女生的联系方式，她以为他这种人到最后会听从家里的安排联姻。

温旎扬了扬眉，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滑过：“我们是双向奔赴。不存在谁拿下谁。”

一杯酒喝完，程嘉宜自己开了瓶威士忌，叮叮咣咣往杯子里加冰块。

温旎心头那点阴霾还没散尽，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犹豫片刻，她开了口：“嘉宜，你知道张右青吗？”

程嘉宜托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点了点头：“知道。温柔礼貌挂的大帅哥。跟你家周阎王是同学，怎么了？”

温旎的心微微揪了一下，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问问。”

程嘉宜正在说张右青也是个母胎单身，对女性只有礼貌与尊重，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时，孙芝玉回来了。她举起手机，背抵着吧台，冲两人招了一下手：

“来，两位美女，拍张合照，给我的酒吧做个宣传！”

手机摄像头对准她们的时候，温旎弯起嘴角，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