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的话,周文晏经常往这送这送那的,只怕被有心之人看到,定是要传出些是是非非来了。
香云想着,以后多少还是得注意些才好,虽然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可那些好事之人可不管这些,他们就只会图个嘴巴一时痛快,才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所以,她大开着院门,自己在厨房内包扁食,独留周文晏一人在外面贴桃符。
二人虽不在一处,可周文晏却难掩内心激动,他爱重香云,自然要顾忌她的名声,其实这次能来也是托了贴桃符的名义了。
毕竟他是屋主,来给自己的屋子贴桃符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算有人看到,也不能说道什么。
手里贴着桃符,想着他和香云一个在忙饭食,一个在贴桃符,俨然就像一家人,在这寒冷的冬日一起过年,哪怕只是想想,他这心里都觉得甜丝丝的。
虽想一直待在香云身边,可他却也是知礼之人,更知道女子的名节对她们而言是极其重要的,所以贴完所有桃符后,便立刻出了屋子退到了院门外。
香云自是留心着他的动向,见到他出去,忙叫住了他,“先生且等等,我包了羊肉扁食,已经好了,给你盛在小锅里,正好趁热拿回去吃,我就不送去了。”
“好!那我等你。”男人就这样乖乖地站在门口。
提前做好的汤、再盛了圆滚滚的扁食进去,盖上盖儿,连着小锅一起装进篮子里,香云提着一路就到了男人跟前。
周文晏就这样痴痴地看着香云越来越近的身影,不知为何,眼中的酸涩感又涌现了上来,眼前的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而他和香云也仿佛早就认识……
他低头强压下情绪,不想让香云看见自己这幅有些狼狈的模样,抬头后又满是柔和的模样。
“又劳你辛苦了。大冷的天,我倒成了享福的那个了。”
他玩笑间就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虽说自己想吃香云做的饭,可也心疼她大冬天又是洗菜又是做饭的。
这心里啊,也越发坚定要好好经营手头上的那桩买卖,日后倘若有幸娶了香云,家里一定要使上几个下人,绝不让她这般辛苦。
“我自己本也要日日吃饭啊,不过是多做些罢了,不辛苦的。”
“好……天冷,那炭你别舍不得用,我赁了个铺子现在正卖炭呢,之前送的那些若是用完了尽管跟我说,我再给你送来。”
他知道自己今儿话多了,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说,这样的日子里,他竟也儿女长情了起来。
“好!”香云听了这话,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递了篮子上前便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文晏也知道不能再留了,交代她关好院门,转身就往家去了。
香云刚才的神情他自然留心到了,回想起她刚才有几次都不敢看他,想来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情意。
香云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堪所托?……
回去后,他这脑子里一片浆糊,就连篮子里那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酸汤扁食,也觉得没了滋味儿。
下午更是窝在书房好半日,一会觉得自己应该有些指望,一会又觉得自己恐怕没机会了,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香云哪里知道这些,吃了午饭后,她便开始张罗年夜饭了。晚上的这顿,菜色她早就想好了,所以忙得是脚下生风、额头冒汗。
活鸭杀一只留一只,做个酸萝卜老鸭汤,这汤既解腻又鲜甜,是她很爱的一道菜。
腊肉、腊猪肝、猪肺还有酱猪头,都切一点出来上锅蒸熟,这便是腊味合蒸了。
腌制的肉类不同于鲜肉,寒冷的天气再加上长时间的晾晒,总有一番独特的滋味。
新鲜的羊腿,自然是红焖了,加点茱萸和香料,炖上半日,烧得红油赤酱、 软烂入味,只一个字,“香”啊!
过年嘛,必得有鱼,因为“年年有余”嘛,所以,便做成酸甜口的,先油炸,再淋上满满的酸甜汁,开胃又好吃。
一大扇排骨,剔出两根,斩出小段来,洗净了晾干水分,裹上些面,放进油锅炸得酥脆。
撒上花椒末和盐花,黄灿灿的,就算打上两巴掌,只怕也舍不得丢开手哩!
最后,再来上一道爆炒干茄子、一碟新鲜果子,还有烫得热热的金华酒。
待天色一黑,香云便提着两个大篮子去了隔壁。
等周文晏端出大碗小碟的放在桌上,看着满满当当的各色好菜,想到那个百般贤惠、善良又美好的女子,忽然之间,他就不难过了。
从始至终,他就一直希望香云能幸福、能过得越来越好啊!
他心悦于她,可这只是他的事儿,他不能要求香云也如他这般,所以,他还有什么可纠结可烦恼的呢!
他只管以所有真心相待,其他的就只管交给天意……
相信天若有情,必不会让有情人分离,可天若无情,人也该遵循天命。
就着热酒,吃着好菜,这个年三十,香云和周文晏,这两个孤苦无依之人,都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