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干嘛?不是说好了只有我能叫明光起床吗?”
它恶声恶气道:“百里晖,一边儿去!”
百里晖:“……”
你怕不是跟你那主人一样摔坏了脑子吧!谁会喜欢叫殷明光那个懒鬼起床啊!
百里晖不过金丹修为,见阿鹤对念无咎没什么反应,稍稍放下戒心,翻了个白眼走到一旁。
阿鹤最后也没能叫醒殷明光。
于是当殷明光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帐幔,而是素白的屋顶。边上,阿鹤正摊成一张鸟饼,睡得香甜。
殷明光卷了卷被子,往身下一探,满手冰凉,是打坐用的石床。
难怪硌得慌。
他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廊外即是围栏,十分吵闹。
他揉了揉耳朵,凭栏而立往下看,发现自己正在一艘悬浮的仙舟之上。
甲板上,数十个穿着清澜剑宗弟子服的剑修聚在一起,有人说了没两句就拔剑比划,其余人也不阻止,反倒相视一笑,摸出丹药符箓开始下注。
弟子们都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衬得独自在角落打坐的蒙眼男人有几分孤独。
好可怜哦。
但他长这么高,讨厌得很。
殷明光单手托腮,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台下之人似有所察,微微蹙眉抬头往上看。
红衣少年背对日光,墨发半束,仅用一根绯色暗纹缎带松松系着,余下发丝随意落在肩头,被春风吹得散乱,他好似也不在意。
忽然,观星台上升起一道灵光,仙舟缓缓转动,云层散去,淡金色的华光恰好落他侧脸,红衣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散漫风流。
“……”
念无咎倏地收回视线。
“……”
怎么一副被烫到的表情,他这么吓人吗?难道不小心暴露了想打断他三条腿的心思?
殷明光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些茫然。不过他也没放心上,人差不多清醒过来就哼着小曲朝观星台走去。
守在台阶上的是百里晖,见他过来,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挡住他。
百里晖不说话,殷明光也会自己偷听。
那边金长老正跟江北流说话,“此行我和周长老必定会照顾好明光的,更别说还有阿鹤在。”
“一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便是人王之子,也不过如此了。再多其他宗门该起疑心了。”金长老说。
“北流,你只需专心突破化神即可,余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江北流微微叹息,还想说什么,却感受到殷明光的气息,回头一看,红衣少年正不修边幅地蹲在台阶上。
接到他的视线,殷明光朝一旁的百里晖努了努嘴。
后者立马堆着笑把他扶起来。
江北流:“……”
明明百里晖和明光都是极其乖巧的孩子,但怎么就这么不对付呢?
明光和阿鹤关系就很好啊。
江北流很不理解。
江北流摇摇头,让金长老回去歇息之后,又把殷明光叫到身前,细细叮嘱,“此次出行,要听话,要勤加修炼,知道没有?”
见殷明光乖乖点头,江北流稍稍放下心,又简单说了殷明光母亲的事,“月华真人行事向来以自身利益为先,她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要太信任她。”
“但她终究是你的母亲,比起他人,至少她不会主动害你。”
叮嘱一句又一句,江北流却始终放心不下,他望着红衣少年无忧无愁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后,江北流阖上双眼,轻声道:“明光,旁的不过些虚名,宗门安定之事,师兄总有办法的。倘若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千万记得,性命要紧。”
言下之意,若真有性命之忧,这明光剑尊的假皮,便脱了吧。往日,江北流也想过让殷明光知晓清澜剑宗的难处。
此时时刻,他又庆幸自己没说。
“……”
殷明光没接话。
“……”
江北流疑惑睁开眼,殷明光正歪头看向甲板,好似没认真听。他用神识跟着探过去,门下弟子依旧打闹玩乐,没个正形,这会儿功夫,居然打起了擂台。
都是同门,理应携手同行,互相扶持,岂能这般争强好胜。这修炼固然重要,仁义礼信同样不能马虎。
江北流皱眉,心想待弟子们归宗,要给他们多添一门课业。
“师兄,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殷明光问。
江北流回过神,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你还是闭嘴吧。”
殷明光偏不,“《韩非子》有言,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
“……”
江北流:“?”
“换言之,慈母多败儿啊。”
“我巴不得你赶紧长大,壮大宗门,问题是你听吗?!”江北流咆哮,“让你早上少睡一炷香都能要了你的命吧!”
是了,明光出去几天,也能少气他几天。江北流甚至不敢问臭小子什么时候还会看书了,生怕他又语出惊人。
这一刻,看孩子出远门翻涌的愁绪,全都化作对熊孩子的不满。
“你小子,还是赶紧滚吧!”
殷明光没回嘴,笑嘻嘻地转身就走。观星台上风很大,将他本就散乱的头发吹得晃晃荡荡,叫人看不清他的正脸。
江北流忽然狐疑:“明光,你应该真的失忆了吧?”
怎么还是那么讨打?
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讨打!失忆了居然还更胜一筹!
殷明光的回应是一把蹦下台阶,冲他挥手,再回头时,眉眼飞扬,意气风发。
“师兄回见!我会记得给你传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