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又任性道,“压低两寸,哎呀,不是那样的,往左一些,压低手腕——”
江北流做完前面又被他改来改去,无奈停下,“今儿怎么了,心情不好?”
“对。”殷明光理直气壮,“我不开心别人也不能开心。”
“为什么?”江北流收剑入鞘,蹲在他面前,摸摸他的小脑袋,哄孩子似的,“有人欺负你了?”
在这清澜剑宗,谁敢欺负他,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但殷珩今日总觉得十分烦躁,感觉身边差了些什么。
心中压着无名的火,无名的燥,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空。
他被剑宗所有人娇惯大的,当即毫不犹豫道,“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出去玩。”
“这样啊。”江北流思索片刻,“对了,今日天极书院弟子来访,似乎有几个跟你年纪相仿的,要不要过去跟他们交个朋友?”
听上去好傻。
殷珩勉为其难道:“好吧,那你不能跟——”
男孩卡壳一下,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能跟我娘告状,还有今天我不想练剑了,一眼就能看会的东西我才不要练。”
“你呀,你呀,当戒骄戒躁。”江北流无奈摇头,却也忍不住为殷珩高兴。
他感慨道:“不愧是师父的孩子。”
-
藏经阁前,一群年轻书生和剑修正襟危坐,听着金长老讲学。
殷珩坐在小飞舟低头往下看,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怎么了?”江北流问。
殷珩问了一个怪问题:“师兄,我叫什么名字?”
“殷珩啊。”江北流无奈,“今天到底怎么了?不会真的有人欺负你吧?”
“……”
对,他叫殷珩。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殷珩咬着嘴唇,心中无解的狂躁愈发强烈,他有点儿不想搭理江北流了,往日待他极好的师兄此时让人厌烦极了。
“师兄,我要自己去玩,你别跟着我。”
“这……”
“哎呀,我一个人可以的,我都筑基了。”殷珩任性道,“若不是我不想以后长不大,早就可以结丹了,你跟我……你跟我娘简直把我当瓷娃娃。”
他天资聪颖,修炼比吃饭喝水还简单,每天就是躺着睡觉修为也能自己涨。
若不是有父亲压着,早就控制不住进阶了。
“我不理你了。”殷珩丢下这句话就毫不犹豫往下飞。
金长老从这清澜剑宗的开宗立派讲到如今,又从剑法讲到敏思笃学,正讲到凌云剑殷鸿祯,激动之余,却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溜到众弟子身后。
金长老:“……”
小仙童身穿赤红法衣,腰配短剑,胸口坠长命锁,皆是普通修士望尘莫及的护身法器,就连那不起眼的短靴,也是高阶妖兽皮鞣制而成。
他对上金长老的视线,立马扮了个鬼脸,躲到一个身形高大的天极书院弟子身后。
金长老气得老脸涨红,又不好当众人面指责他,扯了两根胡须,又干巴巴地讲起来。
哦,至少殷珩觉得他爹的英雄事迹挺干巴的。
这天天听,月月听,是个人都听腻了。他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四周。
他前面那人身材高大,就是看着有点儿讨厌——虽然还没看见正脸,但他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而且还穿得那么白。
正经人怎么会穿这个颜色!
大少爷十分恶意地无视这是天极书院的弟子袍,他悄悄伸出脚,一点点凑过去——
“这是准备踢我一脚吗?”
平淡的男声响起。
殷珩抬头,那人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纱蒙眼,难掩俊美。
咦,长得还挺好看的呢。
殷珩笑眯眯地把脚收回来:“哎呀,我只是脚酸了呀,不可以吗?”
大少爷的厚脸皮让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吗?我……”殷珩下意识又顿了一下,“我爹是凌云剑殷鸿祯。”
怎么回事。为什么今日一谈起爹娘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难得傻乎乎的样子让男人轻笑一声,他声音低沉:“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不是谁的儿子,谁的师弟,那些身份不重要。”
他笑我。
可是我有点儿喜欢他。
殷珩想了想,说:“昭昭,我叫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