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不食子。没人觉得殷鸿祯会真的把独子丢在荒郊野岭,只当是历练,甚至也没人来寻他。
清玄峰的老妇人替他理了头发,换上新衣,细细打理一番,又是金尊玉贵的修三代。
“殷鸿祯去哪了?”殷明光问。
老妇人哪里敢像他那样直呼太上长老的大名,殷明光记事后她也是恭敬大于怜惜,“金长老昨日到访,说太上长老去东芜海处理一些琐事了。”
东芜海。
殷明光手指微微一收,是了,这时候殷鸿祯应当去幽阙寻找藏锋剑的材料了。
但他依稀记得殷鸿祯第一次去的时候无功而返。
阿鹤这时还是幼鸟,鹤鸣嘤嘤,在桌上跳来跳去,一会儿到地上,一会儿到殷明光怀里。
金长老许久不见他。
老人匆匆过来便见他捧着一只修为低微的冰鹤,像小大人那般沉思着,后者在殷明光怀里滚来滚去,一看就不稳重。
他看到阿鹤翅膀上偏移的骨翅,发现居然还是个天残。
“怎么弄了这么个不会飞的小东西?”
“不会飞,不代表不想飞啊。”殷明光在阿鹤被骨翅弄得生疼的时候,轻手轻脚替它拨开,“金长老,我想养它。”
“这……你父亲完全可以替你寻得更好的灵宠,这冰鹤一族灵力虽纯粹,修为却不够强大,护不住你的。”金长老不赞同,“更何况你父亲的剑法刚硬霸道,作为他的继承人,你当选些猛兽。”
殷明光像哄孩子一样,哄完阿鹤哄红线,一个个安抚好,才觑了一眼金长老。
金长老这时候一点儿也不像老年夫子。
嗯,殷明光不招惹他的话,当是脾气还算好的老年夫子?
“说起来,贯日城有一场拍卖会,兴许就有此类妖兽。今日无事,你若喜欢我这就带你去……”
“不,我不需要它有多厉害。”男孩声音清脆又天真,“而且我爹已经答应了。”
应该说,殷鸿祯根本不会在意。
“……那你爹兴许还有别的打算。”金长老立马改口,“不过也是,剑修理应依靠自身,而不是旁的什么东西,这灵宠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兴许你爹也是这么想……”
殷明光不爱听殷鸿祯的相关的事,“金长老,那拍卖会上是不是会有霜雪草啊。”
此物治愈冰系妖兽有奇效,就是价值不菲,再买两颗冰鹤蛋都绰绰有余,实在犯不着。
殷明光把阿鹤交给老妇人照料,揪着老人的袖子,眼巴巴道:“金长老,我想要,给我买。”
金长老:“……”
老人没好气地把袖子扯开,斥责道:“一介剑修岂可这般婆婆妈妈,你当跟我说,你我比试一场,赢了便给你!”
“可我还小呢,我爹都没让我握剑。”
殷明光笑嘻嘻道,“等我长大了便是能独当一面的剑修了。”
骗鬼呢,长大了他也只会变本加厉。
可怜的金长老尚且不知眼前的小兔崽子以后会如何让他着急上火,当下只翻了个白眼,御剑带他到贯日城。
拍卖会在城东地下,一老一少到的时候,入口处正排着长龙,最末端一辆马车。
金雕玉砌,但也只是凡物。说豪华也豪华,说简陋也简陋。
马车后,殷明光听见长着八字须的管事低声训斥小厮:“荣三,为何给公子准备的笔墨这般简陋!我不是交代了要最好的吗?”
那小厮也不害怕,吊儿郎当道,“爹,公子又看不见,这好笔墨他也用不上啊,他发现不了的。”
“混账东西!”八字胡管事愠怒,“别叫我爹!”
他又压低声音,“公子眼盲心不盲,你这般不知轻重,早晚有你苦头吃。你啊你,我让你在公子跟前伺候可不是……罢了,往后还是我亲自来吧。”
目盲?殷明光微微一怔,这眼盲之人这么多吗,怎么他身边哪儿都是?
作为南陆第一宗门,他们自然是不需要像其他人那般等待。他跟在金长老身后,时不时回头看那辆马车。
拍卖会开始。
台上护卫敲击锣鼓,侍女捧着法器灵药徐徐上台,年迈的管事三锤落下,一件又一件天材地宝如流水般送入各个雅间。
殷明光却始终提不起兴致,心思全挂在刚刚那辆马车上。
就连霜雪草也是金长老帮忙拍下的。
他习惯性用食指勾着红线打结,打了十七八个之后,台上管事高喊,“骨灵芝,可令炼气期以下断肢重生,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
“一千。”
青涩的男声响起。
殷明光猛地攥紧扶手。
金长老疑惑:“小兔崽子,怎么了?”
“不,没怎么。”殷明光回过神,快步走到窗边看向一楼坐席。
八字胡男人正站在一盲眼少年身旁小心伺候。
看清人之后他松了一口气。果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拍卖台气氛热火朝天的时候,殷明光又听见那八字胡管事喊出三千灵石。忽然,他勾起唇角,拿过桌上的传声法器。
于是台下众人便听见二楼雅间处传出幼童不知轻重的笑声。
“三千灵石,上品。”殷明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