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明光打了个哈欠，他年岁尚小，从落霞岭离开后便马上赶来拍卖会，多少有些倦了，“你若无事就离开吧。”

念无咎没动。

八字胡在一旁等了许久，早在殷明光话音落下的时候就想过去搀扶他，偏偏念无咎迟迟没反应。

八字胡小声提醒：“公子？”

“......”念无咎抿着嘴唇，同样不知自己为何挪不动脚步，靴面仿佛坠着千斤石，死死钉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听见殷明光有些不耐烦地问他怎么还不走，盲眼少年才缓缓开口，“在下念无咎，敢问小公子名讳？”

“......”

殷明光手一顿，然后不知不觉笑了一下，“昭昭，我叫昭昭。”

一听便是不知真假的小名。

念无咎却道：“我记住了。”

-

“修真无岁月，念无咎，你可别这么快就老死在凡人界了啊。”

殷明光靠在窗边，笑着对离开的人说。

念无咎身形一顿，若无其事上了马车，也不知听没听见。

盲眼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殷明光唇角的弧度缓缓拉平。

他记忆中没有和念无咎有关的经历。

是陷阱还是破局之法？或者是他还没找回的记忆？

傍晚。殷明光站在金长老的飞剑上，被风吹得脑子晕乎乎的，却一直盘算着如何避开殷鸿祯去一趟凡人界。

......

马车咕噜咕噜压过青石板路，在巷口前停下。

过了一会儿，八字胡揣着一袋灵石下来。

荣三眯起小眼睛，眼见着八字胡准备进聚药堂，赶紧跟了上去，“爹！爹！哎哟，公子吩咐你去买什么啊？”

凡人界的金银半点灵气也无，在羲洲没什么价值，念无咎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弄来的灵石。

凡人界并非没有修士，但到底比不上羲洲宝贝遍地，偏偏他们这些人买也买不起，碰也碰不得。

“去去去！”八字胡没好气道，“买什么都不是你能插手的！快让开！”

“哎哟，爹！”荣三被骂了也不恼，挤眉弄眼凑上来，“您也不看看这修仙界是什么情况，若是能被修士看中，你我父子二人还要做什么奴仆啊？”

“公子倒是光风霁月，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可是俗人啊。”

八字胡犹豫：“......公子吩咐我买两瓶延寿丹。”

他第一次知道这东西的时候都忍不住心跳加速，念无咎却无动于衷。

然而不知为何，不过与那位叫昭昭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升起念想。

发觉八字胡的踟蹰，荣三眼睛一亮，就势伸手，“公子给了你这么多呢，我就拿走几颗——”

“不行！你这是窃！”

“哎呀，爹，你别傻了。”荣三往周围瞅了瞅，见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凑到八字胡耳边，“其实是这样的，方才在拍卖会间隙，有个修士说我有灵根，若能出些灵石，便可指点一番。”

“当凡人，到底比不上当仙人啊！”

八字胡将信将疑，“这馅饼还会从天上掉下来？”

“当然不会啊。所以我又去打听了。”荣三拍了拍胸口，“那人说的功法在羲洲也不是多厉害的东西，但有人教啊！”

“不就跟请学堂的先生一样吗？等我学成了，还不是带着老爹您一块儿享福？”

“这......”八字胡攥出布袋的手松了松，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拣出四五个给他，“就拿这么多。”

“公子于我有恩，又是有大本事的人，不能做得太过。”

“哎呀，再有本事也是个凡人啊，等我当了修士，还他便是了！”荣三撇开八字胡的手，捞了一大半灵石到自己口袋里，胸口顿时装得鼓鼓囊囊。

“你、你！”八字胡指着他的鼻子，差点上不来气，过了一会儿，他唉声道，“罢了罢了，这也是你的缘法。”

念无咎则安静地坐在车厢中，在黑暗中数着外面的人声。

两刻钟后，八字胡恭敬敲开厢门，“公子，小的回来了。”他递来一个玉瓶。

念无咎：“只有一瓶？”

八字胡小心翼翼道，“这聚药堂颇为黑心，不知为何比其他丹堂贵了许多。”

“那丹堂伙计也说这低阶延寿丹凡人最多吃三颗，多的也没效果了。”这话他倒没有骗念无咎，反正这一瓶就有六颗，总归是够的。

见念无咎微微颔首，似乎没有计较的意思，八字胡松了口气。

儿子说得对。公子这样的人物，哪里会在意这种小事。这些贵人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流沙都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没忍住又看向念无咎手边的木匣。

他依稀记得里边儿还有许多白花花的灵石，念无咎应当、应当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