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相信我,一会儿我就自己偷偷跑掉咯?怕不怕呀?”
“不怕。”念无咎不着痕迹地勾着嘴唇,脸颊却猝不及防扬起一道剑风。
躁动的马忽然镇定下来。
男人偏过头,轻巧灵动的脚步声和兽类气急败坏的怒吼夹在一起。
“轰——”
春雷乍响。
念无咎看不见乌云缓缓压下,深紫色的闪电划破天空。
密林的树叶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男人一时不察,失了殷明光的踪迹。
再听声辨位时,便是长剑入肉的闷响和白虎痛不欲生的嘶吼,以及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男人缓缓皱起眉。
“噗呲!”
又一剑刺入。
白虎被穿透头颅,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飞尘。
殷明光抹开飞溅到脸上的血,十分嫌弃。
旁边,念无咎忽然道:“是不是来了很多蛇?”
“嗯?”殷明光抬头,只见周围的草丛和树上挂着许多细细长长的生物。
有的白鳞黑环吐着猩红的舌尖,有的通体碧绿有些倦怠,形色各异,但它们的视线都直勾勾钉过来——
这才刚开春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还不是同一族群。
殷明光踢了踢虎尸,没踢动。
“……”
殷明光偷偷瞄了一眼念无咎,后者什么都没发现。
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这么厉害能吸引白虎呢,合着不是巧合啊。”
林深处,年轻修士压低声音,“这人不是袁乐水,他的剑法并非凡物,快撤。”
殷明光敏锐抬头,喝道:“阿鹤,抓人!”
地面骤然升起大片冰层。
蛇群察觉到危机,飞快往草丛深处逃去,不过片刻,便清了场。
这时,寒芒又骤然升起。
阿鹤以凡人难以察觉的速度,飞快掠到东升身边,三两下就把年轻修士和周修士定在原地。
西落看着中年男人不可置信的脸,结结巴巴道:“夫人……不,你家主人这么厉害吗?”
他见殷明光连兔子都射不中,还当他是个绣花枕头!
阿鹤歪着脑袋:“凡物而已,你们打不过吗?”
西落:“?”
若不是阿鹤满脸认真,他真的会以为这只胖乎乎的鸟在阴阳怪气他!
但它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另一个修真者。
西落耻辱道:“打不过。”
阿鹤十分同情:“那你可真没用啊。”
西落:“……”
东升沉稳些,缓过来后跳下来,三下无除二把人绑好,“别闲聊了,去看看主子他们。”
-
殷明光用袖子擦了擦下巴,低头一看,满袖血红。
再擦擦额头,依旧如此。
这只白虎也太讨厌了吧,溅这么多血。
殷明光有些不悦,跑到念无咎面前,“阿九,我脸脏了,快给我擦。”
念无咎刚下马,听见脚步声,下意识伸出手,却擦着殷明光的脸颊划了过去。
落了空。
男人指尖微蜷,收回手,“我看不见,让东升他们给你擦吧。”
“这有什么关系。”
殷明光不解,直接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任性道,“快点快点,要下雨了,我才不要弄得一身湿漉漉的。”
宽大掌心附在少年的脸颊,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男人指腹隐隐按着一片柔软。
或许,还有些湿润。
其实念无咎应该把手收回来。
他并非正人君子。
其实他应该说这样是擦不干净的。
殷明光分明对情爱一事一窍不通,少年人心思深沉,却依然藏着一份天真。
尽管他的天真残忍得过分。
他们甚至只认识几天,他连殷明光的身份都不知道。
他不该趁人之危。
男人哑声道,“再靠近些,我再仔细给你擦擦。”
“好啊。”
殷明光又靠过来,然后故意把脑袋蹭到男人的胸口。
看到男人手上衣服上都是血迹,万分恶劣地勾起唇角。
至于念无咎为什么叹气,为什么无奈?
他才不管。
徒弟就是要被师尊欺负的。他只是有点儿坏而已。
而且。
殷明光抬起脏兮兮的花脸,一眼看见男人俊美的下颌,笑弯了眼睛。
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坏。
-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殷明光最后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东升和西落对这一片很熟悉,很快便找到一个干燥的岩洞。
东升大致清理布置一番,对念无咎说,“殿下,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念无咎点头:“那便在此过夜吧,明日自会有人来寻我们。”
说话间,殷明光打着哈欠,趴在男人身上昏昏欲睡。
东升识相地带着西落去洞外寻些猎物。
再回来的时候,殷明光已经盖着明显大一号的衣袍,睡得香甜。
念无咎光着上半身,迎着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东升的脚步声和西落的惊呼,男人食指放在唇间,低声解释:“除了里衣,其他都湿透了。”
西落拎着处理好的兔子,挠了挠头,看着岩洞内明亮的火堆。
没明白为什么殿下衣服湿透了也不拿火烤烤。
也不知道光着身子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