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水云宗掌门也不生气，“清澜剑宗早晚要败的，你硬扛也只是浪费时间。”

中年男人脸上流露出几分同情，“你资质很高，就是命不好。”旁的外门弟子尚有出路，像百里晖这种掌门亲传，还是得斩草除根。

百里晖抬起眼皮，“昔日你水云宗也还要想方设法讨好清澜剑宗，如今倒是狐假虎威，支棱起来了，看来你喜欢躲在——”

眼见着水云宗掌门脸色越来越难看，掌心的灵力转了个弯逼向自己，他话音一转，厉声大吼。

“跑！！”

水云宗掌门和苗女不约而同出手，眼前却如浮光掠影般笼下铺天盖地的剑影，一时竟挡住两个元婴期的去路。

而那些弟子在百里晖一声令下，直接四散逃逸，像入海的鱼飞快没了踪影。

苗女盯着百里晖唇角溢出的鲜血几近染红黑衣，剑影忽明忽暗，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正心剑收徒的眼光倒是不错——就是太蠢。”

水云宗掌门倏地沉下脸，“你去追，别让这群废物跑了。”

你也配命令我。苗女阴森森地将水云宗掌门打量了一圈，正想阴阳怪气两句，忽然，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后背一滞。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一片空荡荡，灵觉却不停敲响的警钟。目光微微闪烁，竟是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

百里晖发现她离开的方向似乎跟弟子们截然不同，皱了皱眉，没来得及想明白就飞速开口。

“我说，你们水云宗原来这么喜欢欺软怕硬么？”

“也不知道水云宗的开山老祖会不会被你气死。哦不，他没飞升，几千年前就老死了。”

百里晖平日不怎么爱说话，这一套又一套的，都是跟殷明光吵架的时候学的。

事实证明殷明光在气人这方面造诣颇高。

水云宗掌门面皮不受控制地扭曲，果然无暇再去注意苗女离开的方向。

“一个金丹期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同样是宗门掌门。江北流比他年纪小，修为比他高，不仅受寻常修士敬仰，就连各大宗门都要避其锋芒。

他一个长者，竟还得捧着江北流！看吧！连江北流的徒弟，一个金丹期！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这么想着，水云宗掌门心中怒意更盛，“今日我就替江北流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

“……”

哐当。

元青长剑掉到地上。

百里晖下意识想捡起来，双脚却倏地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干呕。

他垂下眼帘，长剑在他眼中渐渐只剩模糊的颜色，红红绿绿……血、草，还有……还有剑。

枯瘦的手拑住百里晖的脖子。

像死狗一样被人拎起。

痛楚理应像浮在水中的油那般涨开，他却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叫嚣着痛苦，一半疑惑为什么会痛。

都说人死前会看见过往一生，但百里晖发现自己似乎不是这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像旁观者那般，微笑等待。

视线一点点变暗。

喉间充斥的锈气沁慢鼻腔。

他听不见水云宗掌门的话，只对着虚空呢喃。

“师尊……我回不去了。”

噗嗤。

什么东西穿过又抽出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喷溅到脸上的液体。

百里晖伸手擦了擦，鲜血蒙了他一身，没等他反应过来，拑着他脖子的中年男人身体微微一震，抽搐着滑到地上，昏黄浮肿的眼瞪得极大，恐惧、茫然、不可置信浑然交织，乍一看十分滑稽。

他想抬头，却又不由自主呕出一滩鲜血。

恍然间，一片红色的衣角垂到脚边，来人脚踩湿润的泥土，鞋面不曾沾染分毫。

他勉强撑着眼皮，试图看清衣角上的花纹。

“师侄，好狼狈啊。”来人嘲笑他，“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百里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都这样了还要阴阳怪气我，你真是被打得不冤——都跟你说了，无论发生什么，自己的命最重要。”

“这可是至理名言。”

来人被他刺得“啧啧”两声，用帕子擦干剑上的血渍，才慢悠悠地往他嘴里塞了颗疗伤丹药。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不。”百里晖哑声笑，“你快跑。”

“怎么，看不起人？师叔现在修为比你高多了。”

“没，激将法而已。”

殷明光扯了扯嘴角，“那你还挺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