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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光松开范水瑶一行人之后,清澜剑宗的护山大阵若隐若现。
五、四、三、二……
啪。
碎了。
殷明光看见淡金色的屏障快速褪去,往日隐在群山之间的巍峨高墙映入眼帘。
如今的他能看见成线的尖峰,空荡的楼阁,能看见清玄峰院子里摇摇曳曳的甘灵树,蝴蝶绕在花间,越过石桌上积满灰尘的茶壶。
他收回视线,随意擦了擦脸颊的血渍,“我得走了,你们服下丹药后快点躲起来吧。”
他完全不知道随随便便屠了十几人给年轻弟子们的冲击有多大。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动弹。
“怎么了?伤太重了?”殷明光疑惑。他看着这几人应该只是受了点儿轻伤啊。
最后还是范水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她也不问殷明光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和传闻中不一样。
“大战尚未结束,我们不想走,也不想逃。”
范水瑶说完众人有了主心骨,也纷纷开口。
“郑三师兄还守着呢,我们得过去帮忙啊!”
“就是,师兄师姐们都没跑,我们要是跑了以后不得被笑死,那也太丢人了吧?”
“咦,这么一说还真是,以后过年过节都要被拿出来嘲笑吧,尤其是郑三师兄,我真怕他年年让我演什么临阵脱逃的小卒子……”
“对对对,就上次我喝酒,郑三师兄还用术法留影,笑了我三天,服了。”
“咳……”周吕打断他们,正儿八经道,“剑尊还在呢,说话注意点儿!”
“周师弟,那天你笑得最大声,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
周吕:“……”
殷明光也跟着笑了。
他让藏锋剑自己飘着,捋好皱起的衣袖,穿过地上的尸首朝山门处走去,“行吧,那你们看着来。”
眨眼间,他的身影就要消失。
“小明师弟!”周吕下意识叫住他。
殷明光蓦然回头。
周吕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只得支支吾吾道,“我们、清澜剑宗,还会有以后吗?”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门户大开的清澜剑宗,火点在油中迅速燃烧,静止几瞬后四面八方灵光愈高。
殷明光还不太习惯过于敏锐的神识,被刺得眨了眨眼睛,待他再睁开的时候,大门处汇集了数道身影。
他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江北流。
“……”
白衣青年顶着苍白阴湿的脸,依稀能辨出往日的温雅,身后除了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非人模样的修士,大约是念无咎派来的人。
发现相熟的几个老头都安然无恙,只是稍显苍老——尽管殷明光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过怨恨,但此时此刻,他还是不由微笑起来。
“当然。”
殷明光自言自语,“毕竟我徒弟费尽心思才让我有如今的修为,我还急着回去管他。所以说,教徒弟就是很累啊。”
他也不在意年轻弟子们什么反应,脚下一点,两息之间便来到山门旁的树上。
也看清江北流对面那些人。
对面比殷明光想象中人多,他们有的警惕观望四周,有的眼里只看得见清澜剑宗的几人,也有的人似乎接到门下弟子的传信,嘴上念叨着什么,神色甚是凝重。
这些大宗门来得倒是整齐。
只是殷明光总觉得少了什么人。
他跟这些人接触得不多,来回扫了一圈,一时半会儿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一双矍铄的眼定格在殷明光身上,他抬起眼皮,与白发苍苍的老人对上视线。
他注意到,当老人的视线落到他这边的时候,另外几个老头也齐齐看过来。
七大宗门的人。
“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呢?”其中一人荡起拂尘,枯瘦的面皮向上拉起,努力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但他似乎不太适应,显出几分扭曲。
“我水云宗许久没见过这样年轻的元婴修士了。”
哦,是水云宗的老祖。
就是那个为了去东芜海找他,被程怀安愣是用秘法扎醒,修为还倒退的倒霉蛋。
听说前段时间骂他废物骂得最大声,说自己被清澜剑宗骗得多惨,逢人就开始诉苦,说他面如修罗,丑如恶鬼,好似收了众多天材地宝赔礼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今倒是学会客气了。
殷明光如今修为自然不止元婴——但在场人太多,许多术法他还没那么熟练。
他摸着左眼,忽然十分恶劣地笑了一下。
同一时间,江北流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树林,消瘦的脸显得瞳仁有些大。
“北流?”金长老疑惑,“你在看什么?”
江北流迟疑片刻,“我好像感觉到明光的……”
话说到一半,林间忽然飞出一个穿着红色衣衫的少年,还未等众人看清他的脸,就听见他冲着水云宗老祖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狗贼!快把我娘子的腰带还回来!连腰带都偷,你还是人吗?”
“?”
水云宗老祖脑袋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老头万分震惊,下意识反问:“老夫偷你娘子的腰带干什么?”
“是啊,我也想问,你偷我娘子的腰带干什么?”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竖起耳朵的众人,似笑非笑,“这是我与这糟老头的私事,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会也想偷吧?”
其他人:“……”
其他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清澜剑宗的人看了看少年的脸,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深深的茫然。
娘什么?
哦,娘子。
他娘子谁啊?
哦,前两天来提亲那个。
不是!居然是娘子吗?那、那天他这么凶是不是……江北流恍惚了一下。
啊,所以幽冥主是被他家白菜拱的那棵白菜。
江北流懵了。
“明……不是,殷……不是,道……道友……”
殷明光眉毛一挑,只想让他闭嘴,“你也想偷我娘子的腰带吗?这位道友,你爱好挺特别啊。”
江北流:“……”
他假装没看见众人诡异的视线,他甚至无法思考,长老们到底是在拷问,还是在疑惑——当然,也许这两者根本没有区别。
江北流抹了把脸,强颜欢笑,“没有,你误会了。”
“没有就好。”殷明光十分满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水云宗老祖,“既然你解释不清楚,那就打一场好了。”
“毕竟这修真界,向来谁强谁有理——”
藏金色的长剑横握,少年食指和中指拂过剑刃,照出明亮的眉眼,剑锋毫不犹豫劈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