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我下去过。"
凝光沉默了几秒。
"那你应该也知道,矿道是情报站的一部分。"
荧点头。
"那枚徽记,是天权星的。"凝光的语气很平,"矿道是岩王帝君三千年前建的,比七星制度早了一千年。七星制度建立之后,帝君把矿道的管理权移交给了天权星。从那以后,每一任天权都会在矿道的关键节点留下自己的徽记,标记任期内的管辖范围。你看到的那枚,是上一任天权留的。"
荧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矿道是帝君三千年前建的,但七星制度建立后,天权星接手了管理。历任天权都参与其中,留徽记标记管辖范围。
钟离上次在矿道里欲言又止,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他知道天权星参与其中,但不方便替凝光说。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矿道在望舒客栈下面。"荧说。
凝光点头。
"那您之前在群玉阁给我的任务,'调查璃月境内不明矿道的来历',是故意的。"
凝光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是。我需要一个不在七星体系内的人,从外部去碰这个矿道。天权星自己查自己管辖的矿道,程序上说不通。但如果是一个普通商人在自家客栈地窖里'意外发现'了矿道,性质就不一样了。"
荧把这段话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意思是:凝光不方便亲自动矿道,就用荧当手套。荧"意外发现"矿道,凝光再以此为由介入调查。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你的计划里。"荧的语气没有生气,只是在确认事实。
凝光看着她,没否认。
"不过你做得比我预期的多。"凝光说,"我只是想让你发现矿道的存在,没想到你还翻出了淮安的手记、发现了天权星徽记、触发了塌方。"
派蒙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塌方是我干的。"
凝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荧把话题拉回来:"矿道的事先放一边。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她从包里拿出北国银行的催款函,放在桌上。
"北国银行给的还款窗口期后天就到了。一到期,资产保全部门就会上门。"
凝光拿起催款函看了一眼,放下。
"多少?"
"25万本金,逾期之后月利率调到了15%。去稻妻那三个月没按时还款,按月复利算下来,现在总负担大约四十万上下。如果资产保全介入,条款里还有更高的罚息。"
凝光:"你想让我做什么?"
荧:"帮我和北国银行谈。不需要帮我还钱,只需要天权星出面协调一下,让他们把资产保全的程序缓一缓,给我时间用正常的商业收入还款。"
凝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刚才在会上帮我解决了泊位大战。"
荧:"那不算帮忙,我只是说了实话。"
凝光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不是官方微笑。
"我可以帮你协调。但有条件。"
荧等着。
"你接手矿道情报站。"
荧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个要求迟早会来。钟离已经暗示过了,凝光的邀请函也不是白给的。旁听七星会议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这个。
"接手之后呢?"
"七星给你每月五千摩拉津贴。情报站的运营费用从津贴里扣。你继续经营客栈,表面上什么都不变。但矿道的维护、情报的传递、和七星的联络,由你负责。"
"五千摩拉一个月。"派蒙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掰着手指算,"可是北国银行那边每月利息差不多也是这个数……津贴全交利息,等于白干?"
凝光看了派蒙一眼。
"津贴是额外收入,不影响你客栈的正常经营。而且接手情报站之后,我帮你把北国银行的催收往后压半年。半年内只还利息,不催本金。"
荧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月利率15%是逾期罚息,凝光协调之后恢复到合规的年化15%,算下来一个月大概一分多的息,四十万本息每月利息五千摩拉上下。半年缓冲期只还利息不催本金,加上客栈和其他业务的收入,半年内她至少能稳住现金流,还有余力做归云匣和须弥的生意。
"而且,"凝光补充,"天权星出面协调之后,北国银行不敢随便调利率。你之前的逾期罚则,我可以让他们恢复到合理范围。"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重。
北国银行之所以嚣张,是因为荧背后没有人。一个负债的小客栈老板,银行想怎么调利率就怎么调。但如果天权星站在她背后,哪怕只是"协调"了一下,北国银行也得掂量掂量。
荧抬头看凝光。
凝光看着她,等回答。
"我接手。"
凝光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凝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荧,"最近有三条走稻妻航线的商船失联了。时间集中在这两周内,都是在璃月港外海消失的。千岩军水师在查,但暂时没有结果。"
荧接过文件翻了翻。三条商船,分属不同的商号,航线都是璃月到稻妻。
"和愚人众有关?"
凝光:"不确定。但愚人众最近在海上的活动确实增加了。北国银行在璃月的催收力度也加大了,不只是你一个人被盯上。"
荧想起了维克多名片背面的那句话:"会有同事接手。"
"你在稻妻和海祇岛都有合作关系,对海上航线也有经验。"凝光说,"帮我留意这件事。不需要你查,只需要你在做生意的过程中,如果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及时告诉我。"
荧把文件收进包里:"明白。"
凝光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个松茸酿甜虾,下次不用买琉璃亭的。"
荧愣了一下:"不合口味?"
凝光:"太淡了。万民堂的好。"
荧伸手准备把食盒收回来。
凝光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食盒别拿走。我让人热一下再吃。"
门关上了。
荧看着自己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愣了两秒。太淡了但要吃。嫌弃归嫌弃,东西不退。天权星做人,面子和里子分得比谁都清楚。
议事厅里只剩荧和派蒙。
派蒙小声说:"凝光大人好可怕。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她计划里。"
荧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
"不全是。"
她写下几行字:
接手情报站。每月五千津贴。北国银行催收后延半年。利率恢复合理范围。商船失联留意。
然后在下面画了条线,写了另一行:
凝光知道万民堂的松茸酿甜虾比琉璃亭好吃。下次换万民堂的。
派蒙凑过来看:"你还记这个?"
荧:"送礼送错了比不送更减分。下次不能再错。"
派蒙叹气:"你这个人,连送虾都要复盘。"
两人走出群玉阁,坐升阁回到地面。
璃月港的午后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不知道群玉阁里刚吵完一场两小时的泊位大战,也不知道一个开客栈的小老板刚在七星面前接下了一个情报站。
派蒙飘在旁边,忽然问:"荧,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每次以为事情要变好的时候,就会多出一堆新麻烦?"
荧想了想。
"有。"
"那你还接?"
"接了至少有钱拿。不接的话,北国银行后天就上门了。"
派蒙沉默了一会儿。
"荧。"
"嗯?"
"我刚才在群玉阁偷偷藏了两块桂花糕在袖子里。"
荧转头看她。
派蒙从袖子里掏出两块有点压扁的桂花糕,递给荧一块。
"吃吧。反正今天也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荧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有点碎,有点甜。
还行。
她们沿着石阶往望舒客栈的方向走。远处的升降机还在转,水车还在响。矿道塌了半截,情报站等着接手,北国银行的催收被压了半年但迟早要还,三条商船在海上不知所踪,须弥的邀请函还没回复,魈的药在须弥。
事情比昨天多了两件,但至少有一件往好的方向走了。
半年缓冲。够了。
荧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回去给初号机开加薪大会。拖了两天了。"
派蒙瞬间来精神:"加薪!对!初号机救了我们的命还没涨工资呢!"
"还有,"荧补了一句,"回去之后你帮我写须弥邀请函的回复。"
派蒙拍胸脯:"交给我!"
荧看了她一眼。
"你写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派蒙的手垂下来:"你不信任我。"
荧:"'忘书客栈'和'望舒客找'的教训还不够吗?"
派蒙涨红了脸,不说话了。
回到客栈,四号机站在升降机平台上等着。它见到荧,举起手里的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丘丘语。
荧接过来看了看,让初号机翻译。
初号机看了一眼纸条,抬头看荧,表情罕见地严肃。
"呀呀。呀呀呀。"
派蒙:"它说什么?"
荧的脸色变了。
"地窖里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