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唐三就醒了。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披上衣服,快步走向后山。纪景果然已经在了,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你又不睡觉。”唐三说。
“你不也没睡。”纪景递给他一个馒头。“趁热。”
唐三接过馒头,盘膝坐下,面朝东方。紫气东来的刹那,他的双眼变成了紫色。玄天功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周天,收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纪景把另一个馒头也递过来。
“冷了你也不热一下。”
“冷了你就不吃了吗?”
“吃。”
“那不结了。”
唐三把馒头都塞进嘴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后山下来,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纪景跟在身后,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小舞已经起床了。她抱着小白站在灶房门口,灶台上温着一锅粥。
“纪老师说你要修炼完才吃早饭。你趁热喝。”
唐三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煮得有点烂,水放多了。
“你煮的?”
“……嗯。”
“还行。下次水少放一半。”
小舞“哦”了一声。
唐三走进灶房。纪景正在灶台边切菜。
“你早上不是说不等吃早饭吗?”
“改主意了。”
唐三从纪景手里拿过菜刀,“我来切。”
纪景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
“哥。你之前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帮一个小孩做饭、洗衣服、攒钱?”
“没有。”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累也不全是累。”
唐三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反正不后悔。”纪景补了一句。
小舞蹲在灶房门口,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上午,唐三去镇上铁匠铺面试。老板看到他的手艺,当场拍板。
纪景一个人待在圣魂村,把院子里破损的地方修了修。小舞在旁边递砖头。
“纪老师。唐三是不是心情还是不好?”
“心情不好不是病。会自己好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你都没有问他。”
纪景放下砖头,看了小舞一眼。“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去找人说话。他会去做饭,去打铁,去劈柴。做很多事,但每件事都和他自己无关。”
小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下午唐三从镇上回来,把工钱放在桌上。纪景拿起来数了数,塞进灶台墙缝里。
“哥,你别把钱都藏灶台后面,万一着火了呢?”
“着火了第一个烧灶台,烧了就没了,你放心吧。”
唐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我放哪儿?”
纪景想了想,没想出答案。
唐三走过去,从灶台后面把钱掏出来,塞进纪景的枕头底下。“放这儿。”
“你把钱放我枕头底下,我晚上枕着钱睡觉,明天早上起来脖子落枕了你负责?”
“你脖子本来就歪。”
纪景笑了一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唐三把饭菜端上桌。小舞吃了一口青菜,眼睛亮了。
“小三你炒菜的水平怎么比在学院的时候好了?”
“家里的灶好用。”
纪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小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炒菜就少放点盐。”他顿了顿,“对菜不好。”
唐三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小舞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唐三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纪景。“哥,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纪景点了点头。“我在说事实。你觉得是安慰,那是你的事。”
唐三把那一盘子青菜端到自己面前,全部吃完了。
那天晚上,唐三躺在床上,看着木头房梁。小舞和纪景都睡了。
“哥。”唐三轻声说。
“嗯。”纪景没睡。
“你睡了吗?”
“睡了。”
纪景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唐三把手放在了被子外面,靠近纪景那一侧。
过了很久,一只微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唐三露在外面的手塞回了被子里。动作很快,很轻。
唐三的手蜷了一下。他没有睁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唐三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修炼玄天功,回来后去镇上打铁,傍晚回来做饭,晚上继续修炼紫极魔瞳。纪景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帮他打理家务,偶尔指点他暗器手法。
有一天清晨,修炼结束后,唐三忽然问纪景:“哥,你离家这么久,你爸妈不担心吗?”
纪景拿着桂花糕的手顿了一下。“会。但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
唐三没有再问。他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是桂花馅的,很甜。
手链做成的那天晚上,纪景靠在灶房门口,把银丝手链放在掌心端详。
“纪老师,你在看什么?”小舞凑过来。
纪景把手链递过去。小舞没接,反而退了一步,目光在手链和纪景脸上来回扫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保留:“这是什么?”
“银丝手链,嵌了隐息石。”纪景把手链搁在灶台上,自己往旁边让了两步,“你身上那股气息收不干净,戴上它就能盖住。”
小舞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身体微微绷紧,盯着纪景看了好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纪景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条件。”
小舞没有动。
但她又看了一眼纪景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说谎。
“你为什么要帮我?”小舞问。手没有伸出去。
“顺手。”纪景说,“非要说的话,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纪景说完这句,转身去倒水。